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扑通一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眨眼间,院墙外跪倒了一大片。
“神仙保佑!”
“神仙救苦救难!”
有人磕头,有人祷告,有人泪流满面……场面一时间说不出的奇葩。
公孙玲珑看着这一幕,无语地撇了撇嘴。
刚才还骂人家杀人,现在就跪拜神仙了?这些墙头草,变得也太快了吧。
端木蓉没有去看那些跪拜的人,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医呴的手,盯着他手中的刀。
医呴的刀锋已经划开了姜三的腹部。
他的动作比方才更慢,更小心。刀锋穿过皮肤,穿过肌肉,一层一层,不疾不徐。他的碧眼方瞳紧紧锁定着腹腔深处,那里有一团纠缠蠕动的东西。
蛔虫。
无数蛔虫缠绕成团,堵在肠道之中,像一团乱麻。
医呴轻轻切开肠壁,用弯钳将那些虫体一条一条夹出来。
“啧——”
白凤和墨鸦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子,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见过死人,见过流血,见过各种各样的惨烈场面,可这种从活人肚子里往外夹虫子的画面,实在是让人生理不适。
反倒是端木蓉,眉头虽然皱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看得津津有味。
这样子,直叫白凤墨鸦侧目,这姑娘品味真独特。
医呴余光瞥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医者的样子。
虫团取尽,医呴仔细检查了肠道,确认没有残留,才开始缝合。
肠壁、肌肉、皮肤,一层一层,密密实实。
“好了。”
他将最后一针打结,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他没有休息,直接走向第三张长桌。
那个老者躺在那里,呼吸急促而浅弱,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捂着右腹。
医呴的刀锋落在老者右下腹。
这一次比较简单,下刀很快。
刀锋切开皮肤,切开肌肉,露出腹腔深处的病灶。一团脓肿,已经化脓发黑,周围的组织肿胀发炎。
医呴将脓液引出,那脓液黄中带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端木蓉递上纱布,医呴将创口清理干净,敷上药粉,开始缝合。
三场手术,一刻也没有停歇。
当医呴将最后一针打结,剪断肠线时,眼中的碧色方瞳终于缓缓散去,恢复了寻常模样。
他后退一步,整个人晃了晃。
下意识的,白凤伸手扶了他一把。医呴稳住身形,朝白凤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他转向念端,声音有些沙哑,消耗不小。
“念端先生,这三人暂且放在你这医庄,观察三天。三天后,便知死活。”
他顿了顿,又道。
“这三天我不走,就住在附近。若三天后有人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把人头留下来。”
念端看着他,没有接话。
片刻后。
她淡淡道:“医者济世,我要你的人头干什么。”
医呴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念端却已经转向端木蓉,声音平静。
“蓉儿,你看到了。这就是给贵族治病的下场。治好了,未必有赏。治不好,人头落地。”
“你日后若是行医,切记,莫与权贵纠缠,莫涉纷争。医者能做的,只是治病救人。其他的,管不了,也担不起。”
端木蓉认真地点头,将这番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医呴:“……”
他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向白凤和墨鸦,抱拳一礼。
“今日,多谢二位相助。”
白凤和墨鸦还了一礼。
“先生客气,今天一睹先生神技,大开眼界。”
医呴又转向院墙外那些还在跪拜的人,提高声音道。
“诸位,都别跪着了。且散了吧。三天后,这三人是死是活,自有分晓。”
那些人却不肯起身,有人磕头道:“神仙救我!我家里老母病重……”
“神仙,我儿子瘫了三年了……”
医呴一阵头大。
他的【碧眼方瞳】每次施展,总会有这样盲目跪拜的人。他索性不再理会,转身对白凤和墨鸦道。
“劳烦二位,帮我一起把人抬进屋里。”
白凤点了点头,和墨鸦一起,将三张长桌上的人轻轻抬起,搬进医庄内室。
医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白凤和墨鸦道。
“二位方才用绢布遮面,可是懂的医术?”
白凤摇了摇头:“并不懂,是先生吩咐的。”
医呴一怔:“先生?”
白凤朝院外指了指。医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墙外的人群有的散去,有的没走,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气度从容,身边站着两个女子。
医呴心中一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太渊面前,拱手一礼:“在下医呴,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太渊微微一笑:“太渊。”
医呴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可是道家全真一脉的太渊大师?”
太渊点了点头。
医呴目光闪动,又看向他身边的弄玉和公孙玲珑,心中暗暗称奇。他方才施展【碧眼方瞳】时,便注意到这几人气度不凡,却没想到竟是道家的太渊子。请几人进了医庄。
太渊忽然道:“医呴先生这门【碧眼方瞳】的秘术,可以透视人体经络、内脏、骨骼吧?”
医呴一怔:“……”
太渊继续道:“或许,还有放大视野、看见微尘之物的能力。”
医呴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这门秘术我没传过其他人!”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对。
弄玉和公孙玲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太渊身后躲了躲,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医呴。
医呴:“…………”
他深吸一口气,干巴巴解释道:“我现在又没有使用秘术。再说了,就是使用了,也是直接看到人体肌理,不是……”
他顿了顿,觉得越描越黑,索性不说了。
太渊笑了笑:“推测而已,先生不必紧张。”
医呴将信将疑。
太渊忽然问道:“医呴先生,有没有想过壮大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