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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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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落在伞面上,羞怯踌躇,好不容易蓄积够勇气,露面相见,却也只是惊鸿一瞥,无关你是否注意到她,她自落地泛起涟漪。

  女孩的发丝会拂过少年撑伞的手,少年的眼角恰好能囊括女孩的侧脸轮廓,行进间,都是各自最自然的方式,没丁点缝隙可供容纳迁就。

  阴萌远远跟在后面,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对身旁的穆秋颖道:

  “咋样,我没哄你吧,这两位硬是般配得很哦。”

  穆秋颖点了点头:“一雨一伞一璧人。”

  阴萌翻了个白眼:“烦球得很,你这像是显得我没文化。”

  穆秋颖:“你家润生什么时候回来?”

  阴萌:“这个……”

  张礼像鬼一样忽然飘出来:

  “阴萌大人放心,等润生大人那边来电话了,卑职马上准备好雨伞与香供,提前通知您来等候接人。”

  阴萌把自己登山包打开,从中抽出一捆刘姨为她特制的香:

  “在外头还剩下些,你吃了吧,我回去后去尝试新口味。”

  “多谢阴萌大人。”

  “对了,你在这凉亭里也待了很久了吧,就没跟小远哥提过回酆都任职?”

  “回大人的话,卑职很喜欢在这里的生活,乐不思地府。”

  “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儿,不用太讲这种场面话,你一直不提,就只会一直坐在这儿。”

  “大人您在十八层地狱之顶待过很久,就是地府的阎罗,自下而上,是高高在上,但您自上而下看祂们时……真有卑职这般惬意么?”

  “真是烦球得很,怎么各个都显得很有文化的样子。”

  张礼托着香,微笑驻足。

  等走远后,穆秋颖好奇地问道:“自上而下看地府的阎罗,是什么样子?”

  阴萌:“你可以把整座十八层地府,看作一个更大无数倍的镇魔塔,哦,差点忘了,青龙寺的镇魔塔现在就在地府。”

  自上而下看时,那些拥有独属于自己殿宇的地府大人物们,全身被锁链死死束缚在座椅上,在下属面前无比威严,实则永世不得翻身。

  穆秋颖:“所以,地府里,只有大帝才拥有真正的自由?”

  阴萌眨了眨眼,摇摇头:“祂连起身都不行,有个鬼的自由。”

  穆秋颖若有所思道:“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干干净净的死。”

  前方,金秘书骑着三轮车过来,车里载着的是空酒坛。

  大胡子家的酒局,自上午开始,下午还未结束,她得赶紧出来补酒。

  拉起手刹,金秘书在二女面前停下,歉然地指了指自己后背,道:

  “先前在水泥桥处碰到了那位,那位说我后背被雨打湿开裂了,让我来寻你们缝补,有劳了。”

  穆秋颖闻言走到金秘书身后,指尖绕出琴弦,快速穿针引线,缝补完成。

  “这纸衣做得太简单了,你压制不住自己的怨念,容易撑破。”

  阴萌:“这样吧,你先回去莫再淋雨,我们去镇上给你买酒。”

  金秘书没推辞,她平日里买酒很少晚上去,就是怕阴盛阳衰时“撞”到人,这顶着雨去买酒,她怕到酒铺时,当着老板的面蜕皮,把老板吓死。

  不过,金秘书还是将买哪种酒以及价格详细告知了。

  阴萌:“放心吧,我也是会点南通话的,不会被当外地人宰。”

  金秘书:“外地人老板反而不怎么敢,他喜欢宰本地的新客。”

  这边,阴萌与穆秋颖折返去镇上,那头,李追远和阿璃回到家。

  直到上了坝子,柳玉梅才从东屋里走出,以一种很刻意的自然语气道:“回来啦。”

  李追远松开手,阿璃走向柳玉梅,靠近后,将脸贴在奶奶的胸口。

  柳玉梅仰起头,抿着唇,眼眶泛红。

  像是第一声开口说话,第一次走路,只有满心满眼全是你的长辈,才会去铭记,你人生路上自己都不会回头看的脚印。

  柳玉梅轻抚怀中孙女的头发,低头,看向东屋的门槛,她曾以为这矮小的门槛,将会困住自己孙女这一生,如今,自己的孙女也能单独出去走江了。

  李追远仍站在坝子上。

  柳玉梅用指尖擦拭眼角,主动结束了祖孙之间的亲昵,她浅尝辄止、见好就收,主要是觉得温情太久了,阿璃会腻。

  阿璃跟着少年来到主屋客厅。

  李追远伸手去推棺盖,想要将它打开。

  然后,没推动。

  阿璃上前,与少年一起合力将棺盖轻轻推开,落地时,也没发出声响,瓷砖亦未开裂。

  当太爷不在家时,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家中客厅停尸。

  阿璃看向棺内躺着的女人,她躺在里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要知道,这还是李追远反复捶打攻击后的结果,而且曾一度对着脸猛击。

  龙王体魄,就是这么强大夸张,由此可观,长生对于历代龙王而言,真不是什么难事。

  “阿璃,她的嫁衣有些地方损坏了,你帮她缝补一下。”

  普通的嫁衣,李追远自己就能缝补,可明凝霜的嫁衣,丝线特殊,容易割破血肉不说,她女红实在是太烂,非心灵手巧者无法明悟其思路。

  阿璃取出自己的工具盒,进入棺中缝补嫁衣,李追远也没闲着,用家里做纸扎的红纸,把那卷破草席给包了一层书皮。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破草席就堆放在角落,当初还裹过小黑,太爷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要是今晚,破草席、裹尸、老李家祖坟,种种要素一重叠,少年怕勾起太爷的尘封记忆。

  诚然,福运能帮太爷规避很多麻烦,就比如太爷这会儿就在喝酒,夜里肯定晕乎乎的,大概率往那儿一坐,就睡着打起了呼。

  但没必要的风险,也就没必要去冒,能处理的顺手就先解决掉。

  两边的缝补都结束后,李追远和阿璃一起剪起了红纸。

  这些都做完后,距离晚饭还有挺久,但也着实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

  清安不想大办,特意清简,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场仪式,只有他自己一人在场观礼。

  厨房烟囱的炊烟还未升起,李追远看向女孩:“你去楼上等着,我去给你提热水瓶。”

  阿璃点了点头,独自上楼。

  李追远一手两个,提着四个热水瓶上去,在他的简易淋浴间里,帮女孩调好铁皮桶内的水温,随后,少年下楼去了东屋,帮女孩拿了一套新衣。

  以往的木桶浴不合适,奶奶在屋里,会看见伤势,哪怕金疮药效果很好,不会留疤,可水雾一升腾,奶奶就能看见更折磨人的内伤。

  将衣服摆在淋浴间门口的椅子上,少年走到南边露台,刚准备在藤椅上坐下,就看见隔着稻田的村道上,再次出现的丁大林。

  笨笨说,有很多人在陪太爷喝酒,但李追远知道,那群酒友里撇开老田,就基本没什么含人量了。

  少年走下楼,通过小径,来到村道。

  遵照着王不对王的默契,清安不会来这里的坝子上,刘姨他们也不会涉足桃林,也就柳大小姐年轻气盛,去切磋过一次,嗯,到底年轻,没打得过。

  没太爷在,丁大林就不演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少年走近。

  “陪我走走,有些事,想跟你这位主家说说。”

  “应该的。”

  一老一少两个人,都没撑伞,在小雨中并排行走,可都走到张婶小卖部前了,仍是沉默。

  丁大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卖部外摆的摊子上,有布棚挡雨,就没收。

  顺着丁大林的视线,李追远看向糖罐,老式麦芽糖,小孩子吃的不多,村里上年纪的人喜欢买。

  李追远眼神询问。

  结果,丁大林伸手指向了旁边的那罐大白兔奶糖。

  张婶笑着从柜台后走出,拧开罐子,道:“来,吃糖,我请的。”

  “丁大林”的名声在村里确实很好,捐钱修路,在这里吃几块糖不用花钱。

  丁大林开口道:“要一罐。”

  张婶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张婶,多少钱?”

  张婶:“进价抹个零,婶儿不挣你糖钱。”

  丁大林没有掏口袋拿钱的动作。

  先前他对太爷说自己兜里空空并非作假,谁会在纸扎口袋里塞活人用的钱。

  清安请客,李追远付钱。

  接下来的路,少年抱着一大罐奶糖走。

  丁大林:“你不吃么?”

  李追远:“我不爱吃甜的。”

  丁大林:“给我来一颗。”

  李追远拧开盖子,取出一颗,撕开包装纸,递给他,并提醒道:“小心粘牙。”

  丁大林将糖放入嘴里,他在正常地含抿。

  见他真就专心吃糖了,李追远这个主家,只能主动开口正式开启话题:

  “这是我接的,该我办。”

  “嗯。”

  “当然,我也承认,于情于理之外,我也确实有一份功利心在里面。”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正式说过,是我自己都无法确认,我想通过这次机会,来一个盖棺定论。”

  丁大林扭头,看向斜前方那片,村里难得的一小块林地,开口道:

  “我也一直在等你给我个盖棺定论。”

  李追远曾问过清安,在他没被水猴子惊扰醒前,外面的事,他是否能如当下般进行感知,答案是不能。

  活着已够痛苦折磨,哪可能愿意睁眼主动清醒,倘若不是见到了像魏正道的自己,清安根本就不会起那片桃林,而是会剥完虾后,再翻身睡去。

  然而,虽未正式提起,可李追远给的暗示,已足够多,毕竟,笨笨可以满南通瞎逛,都不用担心人贩子或走丢。

  把一个“赵毅”放在家门口,凡事都没避着他,他若毫无察觉,才是真的不正常。

  更何况,大乌龟上岸那次,从潭水中向李追远展露出陈平道虚影的……就是清安。

  丁大林:“我一度以为,他死没死、死在哪里,对我非常重要,可直到你将凝霜的遗体带进南通,我才发现,并非如此。

  物伤其类吧。

  无论他是活在哪里,还是葬在何处,属于我的那个时代,其实,早就落幕了。”

  有些事,知道是知道,却无法代替体会。

  哪怕眼前这个丁大林是假的,但那份萧索寂寥,却是实打实,明明是春天,走着走着,却像入了秋。

  丁大林停下脚步。

  那一小片林子就在眼前,是老李家用树圈起来的祖坟。

  也不知道是哪位前人灵机一动出的主意,居然围绕祖坟栽树,让老李家埋在地下的先人们,坐拥普通风水格局的同时,还得承受地陷漏雨,以及会闯入“家门”的老树盘根。

  李追远:“我太爷,喝醉了么?”

  丁大林:“还在兴头上,我借口出来上厕所时,他正和那三头邪祟,分享老人家的人生经验。”

  金秘书和丁大林的纸衣是定制的,白姑苏洛它们走出桃林进屋入酒局时,只能临时向坝子上摆着的纸人借衣服。

  没人办丧事给逝者烧纸时,会烧老头老太,都是俊俏家丁、年轻丫鬟。

  清安本就是被强行拉过来喝酒的,他才懒得打圆场。

  白姑它们不敢要求他,就都集体看向老田。

  老田马上起身介绍圆身份,说这是赵毅旅行社新招的四个员工,赵毅让他们特意来南通逛逛,预备着从九江开条到南通的旅游线,毕竟,见惯了好山好水的九江人,也有需求来南通开开另一种眼界。

  李三江认为很合理,且当时已喝醺了,就忽视了他们脸上那过重的涂脂抹粉,热情地邀请这四个小年轻坐下来一起喝。

  太爷一个人喝从不贪杯,但人一多,就容易喝醉,不过以前有正事时,他会克制,不会耽误活计,今儿个算是特例了。

  李追远看向祖坟里,已凹陷过好几次的坑位。

  润生他们填补了好几次,李追远还重新做过规划,但不管用,少年觉得,就算自己拉来水泥来修,它该陷还得陷。

  李追远:“其它事,我可以让步,这件事的主家,我必须要当,不好意思,煞了你今晚的风景。”

  魏正道的身死埋葬,对少年太重要了,近的,涉及自己下一浪,远的,干系到自己与天道的最终博弈。

  一个人容易意气,可伙伴们的安危未来,也都系于他一身。

  丁大林:“黑皮书秘术,你我都学了,我学歪了,你没事。没人比你更适合做今晚的主家,煞风景的,是我。

  再者,那个时代本就没留下多少痕迹,它落幕时,旁边也当有个人来做个见证。

  虽然中间隔了不知多少代了,但在我眼里,却又像是两个时代间的接力交替。”

  李追远再次拧开糖罐,给自己剥了颗糖送入嘴里,道:

  “早知道你这么擅长自我安慰,我也就不用回来路上心里带着愧疚。”

  “你真有愧疚这种情绪么?”

  “以前没有,现在虽然不多,但有迹可循。”

  清安将手搭在身旁少年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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