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
“自贱如此?”
“也没鬼通知咱,今晚还有这么攒劲的节目啊?”
“那去不去?”
陶竹明掏出自己的印,笑道:
“若有事,咱没有不去帮忙的理;若无事,咱更得去凑一下热闹。”
一道光晕,自印中升起,窜向空中;天幕上一道雷霆残留,与下方令五行的雷鞭形成呼应。
二人闭上眼,等再睁开时,二人第一时间看向身侧,彼此还站在一起。
一条通幽小道,前方是山门结界,入口处,有喜气洋洋的明家人主动上前相迎:
“敢问二位,可有请帖?”
“龙王陶家,特来恭贺新婚之喜!”
“龙王令家,特来贺喜!”
二人认认真真地行门礼,等对方回礼后,被接引进入。
陶竹明:“没想到门槛在里面,若是没这层身份,是不是就没办法进去喝喜酒了?”
接引的这位明家人笑道:“二位说笑了,只是出于礼貌怕招待不周,有无请帖,上门是客,自当尊迎而入。
先前有位大爷,说是来喝喜酒的,早就被迎进去了。”
陶竹明:“还有谁先到了?”
“还有一位是我家小姐的挚友。”
令五行:“就俩人。”
“嗯,目前就两位登门宾客。”
陶竹明和令五行停下脚步。
人数不对啊。
老大爷,挚友……那两位呢?至少,那一位呢?
陶竹明:“有没有一个少年登门?”
“未有。”
陶竹明:“令兄……咱们好像来早了。”
令五行:“也可能,是来晚了。说不定,就和上次一样,那位还是在门里,等着我们。”
……
“不管笑与悲,卡拉永远OK……”
发动,起音,墨镜向下一拉,大白鼠开车回家。
经过村道口时,大白鼠对凉亭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摇滚不死!
张礼哭笑不得。
等再回头看向前路时,大白鼠直接一脚急刹,把墨镜摘下。
一个背着竹篓的小胖子,出现在前方。
大白鼠激动地熄火下车跑上前,想问问王霖赶路过来有没有吃晚饭,他这里余下食材还有,能给他做一些。
王霖目光扫向大白鼠。
大白鼠愣住了,这目光并不威严,甚至很柔和儒雅,但里面的陌生感,让它感到惊恐畏惧。
王霖自言自语道:“凝霜啊凝霜,你明家的席面,我怕太管饱了,这样吧,我自带个厨子登门。”
抬手,向前一抓,大白鼠身体不受控制被吸向前,脑袋被王霖按住。
张礼自凉亭里飘出,见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王大人,您这是……”
王霖开口道:“登记一下,我登门了。”
说完,王霖侧过头,看向思源村深处,那座被东西平屋簇拥的二层楼,他目光于细微处下移,像是在看屋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更有……这千载江湖。
唉,当年我就说过,书太多,放不下了,来不及翻晒,就会生虫。
真是糟蹋东西啊,这么多年,这么多代,好不容易才誊抄好一些。
怕你瞧见,更怕它看见,每一代,也就只敢偷偷摸摸誊那么一点。
还是佛皮纸好啊,怪不得你当初要找那种纸呢,那是真不怕虫蛀。”
刚感慨完,虫子就来了。
它们自马路旁的田地里,密密麻麻地爬出,如虫海掀起惊涛,而王霖,则是骇浪间的一叶扁舟。
张礼心下大惊,因为这虫子,能吃他的灵魂,不过,在隐隐看见虫海边缘处一位正缓步走来的女人身影时,张礼舒了口气,默默退去,虫子任其离开,未做啃食。
王霖摇摇头:“唉,我是真的不喜欢虫子。”
虫海分开,一个男人从中走出,九条蛟影在其周身游荡,可怕的威压不断叠加。
王霖:“唉,我更不喜欢武夫。”
秦叔和刘姨照例在村里散步,李家祖坟那边的动静再大,他们也不稀奇,知道那是小远做的事。
但这边的事,他们不能不管不顾,若来的是真王霖,他们不会出面,想对付一个点灯者,也不能这般直接。
可眼前这位,明显不是那个曾来过家里的小胖子。
家主与老夫人所在之地,即为门庭,秦叔与刘姨,怎可能允许自家被外邪假手窥伺?
王霖:“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你们如果硬要想动手,那我就只能满足你们……死给你们看。”
秦叔扭了扭脖子,开口道:“你本体在哪里,我去找你。”
王霖:“秦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秦叔:“说,我去把你的书,撕了。”
“我不敢说,至少,现在还不敢。”
紧接着,王霖抬起头,缓缓闭眼道:
“要杀要剐随意,这具身子随你炮烙,我呢,喝喜酒去喽!”
大白鼠只觉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山道上,再一看身边抓着自己的人,也从小胖子变成一位儒生。
负责迎宾的明家人撑开画像,与之对应后,笑道:
“您是我们家小姐的挚友,您快请进,小姐在等您。”
儒生点点头。
明家人:“这只老鼠……”
大白鼠见说到自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白毛鼠尾,居然全都回来了,这曾经的自己,让现在的它,无比陌生!
儒生:“嘴刁,自己带个厨子,不行?”
明家人:“当然可以,我们会为您的厨子安排厨房与食材。”
儒生:“你家大小姐在家,那姑爷呢?”
明家人:“姑爷……不见了。”
闻言,儒生脸上先是浮现出笑容,随后是追忆、落寞、寂寥……
身旁,大白鼠只觉得他,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情绪太丰富,纸页也太多,还没等翻完,山道后面就传来激动的喊声:
“姑爷找到了,姑爷被余庆那帮孩子们找到了!”
负责迎宾的明家人马上舒了口气,笑着对儒生道:
“找到了,姑爷找到了,您快请进,快请进,小姐和姑爷他们肯定很想见到您这位老朋友!”
儒生没有向前,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儒雅淡然尽数敛去,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那一页。
“他,居然还活着?”
……
比被一群龙王包围的境地更可怕的是,这群龙王,还对你表露出了清晰敌意。
仿佛,你抢走了他们眼里,最宝贵的东西。
恰好,李追远这儿还真有一件事能对得上,明家受他打击,接连受创,未来更是会被自己断掉传承。
但明家龙王之灵在见到自家空荡牌位后,早就做出选择,放弃了明家,这个理由,就解释不通,总不能说,是因为龙王们还是孩子,心胸还没发育好?
这时,一个女孩子皱着鼻子很不满地对李追远道:
“大喜的日子,你凭什么一个人瞎跑,把我们姑奶奶一个人落下,你知不知道,我们姑奶奶为了你,为了今天,等了多久,等得多辛苦?”
这句话,让李追远抓住了关键,撞破了自进入这里以来的当局者迷。
少年从坐姿中站起身,他在变高,这很正常,他本身就比笨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高很多,但他的高度,还在继续,已远超过去的自己面对笨笨时。
在这个高度下,莫说是眼前的孩子,就是他本人站在面前,也是个孩子。
李追远伸手,去触摸自己的脸,不同的质感,迥然的面骨:
“我是……魏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