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体看向徐福。
他笃定,自己刚才绝没有看错,那就是天道之眼。
正是为了躲避它,他才一直隐没于心魔之下;正是为了迎合它,才需要心魔以秦柳两家门庭为背书;正是为了不刺激它,才不能打磨体魄。
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中,它应该高高在上,俯瞰世间,可就连本体都没想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它,竟是在这深海。
徐福:“我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它为何存在。”
大乌龟的特性,决定它会持续处于“新陈代谢”中,徐福东渡时,大乌龟就已经在这里了。
它的古老,大大超越了李追远所接触过的其余秘境掌控者,诸如墓主人、无脸人与阴长生,可假如未来以“李兰”重新计岁的话,它又是最年轻的。
本体:“是真的在里面,还是一扇窗?”
若真的在里面,指的是蛋山包裹着一只天道的眼睛;若是一扇窗,说明天道的目光可以自这里进行投射。
要是前者,代表天道在更古老岁月前,就有部分被分割脱离下来,魏正道“羽化飞升”的年代在后期,时间对不上;且本体与心魔都怀疑,魏正道可能不是“咬了一口”而是“喂了一口”。
徐福沉默了。
本体:“在送你去拜谒皇陵的基础上,再许你一世人间行走,但结局,依旧是秦柳祖宅或酆都二选一。”
一世人间行走,类似大帝与翟老的关系,翟老是阴长生的影子,可翟老又是独立的。
某种程度上,这像是强大存在于人世间小憩,打了一个真实的盹儿,实现一段臆想。
让徐福来做这个梦,大概率会是这世间诞生出一个妄人,天天叫嚷着要复活始皇帝。
徐福继续沉默。
本体:“去酆都,我能给你提升位置。”
一世人间,是本体能给出的极限加码,他当然可以空口许愿,可不现实的愿景,人家也能听得出来。
秦柳祖宅有自己的规矩生态在,无法改变;地府那边,心魔可以与他师父商量,自家人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谈。
徐福:“其实,没能打动我。”
本体:“我知道,但如果你打算上岸,这个秘密再珍贵,也对你没有价值了。”
徐福:“是一扇窗户。”
本体:“能翻进去么?”
徐福:“……”
这次,徐福是彻底震惊了,超过了本体先前以融入作威胁。
对秘密的好奇,能理解,世间生灵皆有好奇之心,但谁会在察觉到天道存在的痕迹时,紧接着就跟上一句:
“能翻进去么?”
徐福:“只出不进。”
本体:“我坚信这世上,并不存在只出不进的地方。”
徐福再度沉默,这次,不是为了拿乔,而是无话可接。
蛋山恢复,洞口消失,那道目光更是被隐藏至最深处。
本体开始推演。
既然不是一只天道的眼睛在这里,那天道为何要在此处留一扇窗?
最初代的大乌龟选择融入这里,究竟是它本性使然,还是受到了某种天意召唤,故意守护这里?
是天道之眼再搭配大乌龟的孕育能力,造就出了这可怕的复制效果。
看一眼,不是为了侵袭、读取,而是确认你是谁,再移入蛋内复刻。
这像不像是,留了一套备份?
斩三尸时的魏正道说过,在见到自己留有这么多分身时,他原以为未来的自己是去了东海学了乌龟生蛋。
事实是,魏正道的分身是利用昆仑镜制造出来的,他没来过这里,对于想自杀的他而言,肯定会对这种无穷无尽地蛋生蛋感到排斥。
所以,很大可能,魏正道是不知道大乌龟深处藏着这扇窗户的。
但,这里有一扇“只出不进”的窗,那昆仑秘境那里,是否藏有一扇“只进不出”的门?
所谓的“羽化飞升”,一定得是自下而上、飘渺于苍穹?就不能是褪去体魄,只为进入那一扇门?
沉默的徐福,再次开口道:“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本体:“说。”
徐福:“那个刚才开启的山洞,如果你想进去……”
本体:“会如何?”
徐福:“一切威胁都将无用,包括你母亲在内,我们所有,都将对你不死不休。”
本体:“为什么?”
徐福:“不知道。”
本体:“哦。”
这是大乌龟的最底层机制,甚至可以理解成初代大乌龟,融入这座秘境时,与那道目光签订下的契约。
此处是东海,是大乌龟的“体内”,若是在这里迫使大乌龟掀桌子,那等同于在地府,逼着酆都大帝本尊站起来单挑。
本体:“你是何时具备自我意识的?”
徐福:“在我的船沉没于此之后,我就一直存在,你应该清楚,我是渴望登岸的那部分意念集合。”
本体:“我问的不是你们,我问的是你。”
徐福:“你究竟想问什么?”
本体再次环视了一遍这座蛋山:“除非以‘大乌龟整体’登岸,否则,按照这里的规则,想出去一个,是不是就得先进来一个?”
得先有真的,才能仿制出假的,眼睛里能倒映出的,是现实中的客观存在。
徐福:“你究竟……想问什么。”
本体:“有记录么?”
徐福低下了头。
本体问的,是生产日志,再直白一点,是造假记录。
徐福的反应,代表他真有。
本体:“条件,你开,我都可以答应,但不确保能兑现。”
徐福抬起头,看着少年:“当年若无陛下支持,我无法修行东渡,你说许我一世人间行走,靠自己一个人,很累也很难成功,我需要一个贵人。”
本体听明白了,徐福的意思是,要自己资助他的梦想,成为第一个为他复活始皇帝、再造大秦……打钱的人。
本体:“可以。”
徐福:“可以。”
本体:“在哪里?”
徐福:“在船上,在我这两千多年来,给陛下写的奏疏里。”
本体:“给他看。”
徐福:“你,比你的母亲,更可怕。”
“哐当!”
李追远身旁的一口开启着的箱子,忽然重重闭合。
之前假李追远乘坐这艘船时,曾让阿璃帮忙把船上的这些箱子打开,他拿起里头的竹简翻阅,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无风无浪,童男童女都是千年预备死倒,阴气浓郁得都可以挤出水来,哪可能会出现这种响亮意外。
李追远走到那口闭合的箱子前,抬手想将盖子再撑起,双手抓住边缘,发力……棺盖死沉,抬不动。
假的阿璃,已抱着那颗蛋跳下船了。
好在,李追远还有其它方法。
要不然,本体在那边千辛万苦挖掘出的大隐秘,很可能会因少年力气小、而不得见。
“吼!”
黑蛟飞出,小心翼翼地缠绕起箱子。
“吱呀……”
箱子开启。
里头和其余箱子一样,里头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竹简。
李追远拿起一卷,打开,扫一遍文字,丢到一旁,再拿第二卷。
船下方,官将首祖庙大殿。
得到最新同步的假林书友,缓缓站直了身子,就是手脚,无法克制地在抽搐与扭动。
当初,林书友为了追求快速起乩和降低损耗,这才将阴神全都纹在自己身上。
效果确实明显,力量的增幅效果让赵毅都感到心惊。
但因为效果太好太迅猛,让阿友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了。
对面山峰上的真林书友也在扭动,眼前的假阿友随后,像是前者在为后者领舞。
得亏是这次能有机会实操一番,否则等真的需要动手时,林书友施展这压箱底的大招,还得来一段尬舞。
赵毅:“不要按照老习惯,想要掌控这些力量,顺着它们、放弃自己。”
假阿友:“你又要骗我。”
赵毅:“老子要是想,现在趁机会可以把你脑袋砍下来十遍,骗你做什么?”
假阿友思索后,觉得的确如此,就按照赵毅说的去做。
下一刻,假阿友后背上的所有脸谱全都像活过来一般,开始在他身上流淌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