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文经由秘密电台发往后方,不过半日,便在后方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会议室里,几份电报摊在桌前,与会者传阅一过,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大虎山歼灭战大胜、击溃日军五万主力的喜讯尚在回荡,前线主帅却突然提出。
暂缓攻取沈阳,暂不进兵长春。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有人当即表示不解,甚至略带不满:
“辽西已经打通,沈阳空虚,守军多是老弱伪警,我军大胜之余士气正盛,这本是一鼓作气拿下东北核心的天赐良机。”
“打下沈阳,政治上震动全国,军事上控制枢纽,经济上也能就地筹措补给。”
“这么多好处摆在眼前,陈铭同志为何要按兵不动?”
“优势如此明显,却放着沈阳不打,坐等战机流逝,实在说不过去。”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夺占大城市、扩大根据地吗?”
“就算日军有破坏企图,我军快速突进,未必不能抢在其炸厂之前控制要害。”
“白白放弃这等战机,未免过于谨慎。”
质疑之声接连响起,不少人都觉得,此刻正是扩大战果、树立声威的最佳时刻,陈铭的决定过于保守。
但也立刻有人出言稳重,压下了急躁的议论:
“诸位同志稍安勿躁,陈铭同志身在前线,手握战场实情,远比我们在后方看得真切。”
“日军的部署、士气、焦土政策的执行可能,这些细微之处,我们隔着千里很难全盘掌握。”
“他既然敢顶着压力提出暂缓进攻,又以军事主官、政委、参谋长三人联名将利害阐述得如此清楚,必然是经过反复权衡,绝非畏战、避战。”
“辽西局势复杂,苏军动向、关东军残余、伪满势力交织在一起,一步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在后方只看地图、听战报,不能轻易否定前线指挥员的判断。”
“此事关系重大,沈阳、长春更是牵动整个东北战局,草率下令强攻的话。”
“万一真如电报中所说,工厂被毁、工业体系瘫痪,那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座城,而是今后长久的家底。”
“依我看,不妨先回电询问细节,再做定夺。”
“即便要打,也要打得明白、打得值得,不可只图一时之快。”
两种意见在会议室中来回交锋,一派求胜心切,看重眼前声势与战果。
一派则倾向稳重,尊重前线判断,不愿冒险伤及根本。
一时之间,难以形成统一意见,只让气氛愈发显得紧张。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封来自辽西的电报,不只是一次作战请示,更是一次关乎东北未来走向的重大抉择。
最终,会议结束后,形成了统一的意见,那就是再次询问前线的情况,让陈铭把他的顾虑具体说出来。
然后再开会讨论到底打不打沈阳。
而会议结束后,陈铭的老师独自回到住处,心绪依旧难以平复。
站在那张泛黄的东北军用地图前,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沈阳与长春的位置,眉头紧锁,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他是倾向于消灭大虎山的鬼子后,继续打沈阳长春的。
我党在胜利前,渴望东北大城市的政治话语权。
反复强调有东北,革命就有基础。
打下沈阳等于控制东北枢纽等于全国震动、民心大振、国际观感彻底扭转。
这是战略刚需!
加上此时后方对鬼子焦土政策,苏军未来会拆运机器的信息完全不掌握。
在后方看来,沈阳空虚,沈阳空虚、守军是伪警杂兵,我军大胜之余,不打就是放跑战机。
而且陈铭的老师一贯敢战、善抓战机,他欣赏敢打必胜的前线将领。
面对“能打不打”,第一反应必然是惋惜、不解、甚至批评过于谨慎。
且在后方的视角中,可以先拿下城市,再慢慢恢复工厂。
不知道日军会把工业炸到寸草不留,更不知道苏军会拆走核心设备。
所以陈铭的老师才会倾向于打沈阳,但不是蛮打,是求速取、求政治声势。
拿下沈阳、长春这样的核心大城市,意味着在全国范围内竖起一面旗帜。
意味着政治声望、民心士气、根据地格局全面打开,意味着我军在东北彻底站稳脚跟。
这是千载难逢的政治先机,是无数将士浴血奋战才换来的局面,放弃眼前大胜之势,在后方看来,无异于贻误战机。
更何况,大虎山五万关东军主力被围歼在即,陈铭部缴获上百门重炮,兵锋正盛。
沈阳长春门户洞开,明明唾手可得,却要按兵等待,任谁看来都难以理解。
也就是陈铭来自后世,不然还他也会支持打。
旅长见陈铭的老师情绪沉郁,放心不下,拄着拐杖悄悄跟了上来,立在一旁没有出声。
陈铭的老师背对着他,目光仍钉在地图上,语气里满是扼腕与不甘:
“这样的机会攥在手里,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我实在不甘心。”
“五万鬼子关东军重兵集团被围在大虎山,缴获了上百门重炮,沈阳长春门户大开。”
“现在好打,他不敢打,他要等。”
“他要是不敢打,就请他到我这里来,我到他那里去!”
话音落下,窑洞内一片沉寂,只有油灯灯花噼啪轻响。
旅长轻叹一声,上前半步,语气坦诚又恳切:“您消消气。”
“陈铭不是不敢打,他也有他的顾虑,怕把东北那点工业底子给打没了。”
陈铭的老师转过身,烟卷在指尖捻了捻,神色依旧凝重:
“我何尝不知工业重要?可战机不等人,拿下沈阳,全局皆活。”
“他这般持重,未免太过了。”
旅长缓声道:“他在前线摸得清鬼子的疯劲,咱们在后方只看得到战机。”
“他敢拉着政委参谋长联名反对,就是拿前程在保这份家底。”
“不如再信他一回,先等他的详细说明,然后再决定,真要是耽误了大事,再说也不迟。”
陈铭的老师长长吐出口烟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辽西的方向,沉默良久。
前线。
陈铭拿着电报,沉默不语,盯着地图。
政委急得冒汗:“老陈,后方看得是全国战局,咱们不能硬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