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跟在张凌身后的一百名联军精锐和综网玩家，还是外围那十万不知疲倦的九黎凶兵，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用一种混合着极度狂热与深深敬畏的目光，仰望着半空中那个身披暗红色九黎战铠，脑后悬浮着四色神轮的身影。
“卧槽……”
舰队上，那名隔空驾驭机甲的玩家，呆呆地看着雷达屏幕上瞬间消失的一大片红点，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一刀……秒了十几万？这就是大佬的真实实力吗？我们真的是在玩同一个综网？”
“快截图录像！”
土豪法师激动得连法杖都扔了，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操作：“这等神威，发到论坛上绝对能吹一辈子！”
“赞美神明……”
精灵剑圣阿尔德兰更是双膝一软，直接在海底的淤泥中跪了下来，单手抚胸，行了一个精灵族最古老，最崇高的朝圣之礼。
然而，身处于万众瞩目中心的张凌，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与放松。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被清空的真空带，锁定在前方那座依然矗立，犹如巨大眼球般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深渊传送门上。
“真正的毒瘤，还没拔除。”
张凌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机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神明果位的加持，燃烧得愈发旺盛。
他很清楚，只要这座传送门还在，深渊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其他位面调集兵力。
今天杀十万，明天就能来一百万。
必须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断了它的根！
“老祖，借力一用，咱们拆了这扇破门！”
【九息服气】疯狂吞吐着天地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神明之躯中。
“哈哈哈哈！好小子，对胃口！本座早就看这玩意儿不顺眼了！”
蚩尤那狂放不羁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砸烂它！让这群见不得光的臭虫知道，九州的刀，有多利！”
张凌没有停歇，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由骨骼与血晶打造的虎魄大刀，高高举过头顶。
“轰！”
脑后的四色神轮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四股截然不同的神道伟力，犹如四条咆哮的怒龙，疯狂地缠绕在虎魄大刀那长满狰狞倒刺的刀身上。
周围的海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能量压缩，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大片大片的空间裂缝在刀锋周围生灭不定。
“给朕——碎！”
张凌怒喝一声，腰部猛地发力，带动着双臂，毫不留情地一刀斩出！
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四色刀芒，撕裂了深海的无尽黑暗，笔直地斩向那座庞大的深渊传送门！
刀芒所过之处，海水被一分为二，连海底那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坚硬岩床，都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眼看着那道神罚般的刀芒即将狠狠地劈在传送门的基座上，将这座深渊的枢纽彻底炸成碎片。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一声极其怪异刺耳，仿佛是千万面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卡死，又猛地崩断的巨大轰鸣声，从那庞大的深渊传送门内部轰然传出！
那座原本如同呼吸一般，一直有规律地顺时针旋转，不断向外喷吐着紫黑色深渊气息的巨大裂隙，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这种颤动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传送门周围的空间都像水波一样泛起了扭曲的涟漪。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顺时针旋转的庞大漩涡，陡然停滞！
只停顿了不到千分之一秒，它竟然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方式，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起来！
“呼啦啦——！”
随着漩涡的逆转，那原本犹如巨大眼球般的裂隙，在扭曲中猛地张开，赫然变成了一张深不见底、布满无数虚空獠牙的恐怖巨口！
原本那喷薄而出，正在源源不断侵蚀着周围海域的深渊气息，在这一刻，就像是遇到了一个体型比它大上千万倍的超级黑洞。
张凌那足以斩断大陆架的恐怖一刀，如同石牛入海般被吞噬。
连带着那些喷吐出的魔气，甚至是周围那重达亿万吨的深冷海水，也在这股极其恐怖的逆向吸力下，化作了一道道粗大无比的水龙卷，被强行倒吸进了那裂隙之中！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机甲扬声器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警告！警告！外部吸力指数爆表！机甲引擎过载百分之二百也抗不住了！我在倒退！”
只见那台重达数百吨的机甲，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脚底的推进器喷射出长长的尾焰，在海底的淤泥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却依然不可抑制地向着传送门的方向滑去。
不仅是他，那一百名联军精锐、土豪法师、人鱼吟游诗人，甚至连外围那十万身躯沉重的九黎凶兵，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吸力下拉扯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
“该死！”
张凌见状，眼中神光一闪，当即怒喝一声，止住了刀势。
他很清楚，如果任由这股吸力发展下去，别说劈碎传送门了，自己身后的这百名精锐和十万凶兵，全都会被当成养料吸进去！
“三官权柄，给朕定！”
张凌将虎魄大刀猛地插在身前的虚空之中，脑后的四色神轮瞬间脱离了他的身体。
光轮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了一面直径超过数十里的巨大四色神盾，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稳稳地挡在了联军和九黎凶兵的最前方。
“轰隆隆！”
恐怖的深渊吸力撞击在四色神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神盾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但好歹是替众人挡住了那致命的拉扯。
“呼……得救了，多谢大佬！”
土豪法师瘫坐在海底的淤泥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水下呼吸药剂都被捏碎了。
然而，联军和九黎凶兵虽然被张凌护住了，但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恶魔，可就遭了殃。
这股逆转的吸力，对深渊生物似乎有着极其可怕的针对性。
“吼——！”
“不！救命！”
那些原本还在趁乱偷鸡，或者是刚才侥幸躲过了张凌那绝世一刀的残存恶魔，此刻全都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双脚离开了地面，在半空中疯狂地手舞足蹈着，被那股吸力无情地拖向传送门。
不仅是活着的恶魔，甚至连地上那些堆积如山、被九黎凶兵砍成碎块的恶魔尸体、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脏器、以及染红了海水的恶魔之血！
全都在这一刻，犹如百川归海一般，被那张恐怖的虚空巨口统统吞噬一空！
“吸溜——”
这种吞噬的声音极其粘稠且恶心，就像是一个饿了无数个世纪的饥民，正在大口大口地吸食着一碗面条。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偌大的海底战场，几十万恶魔的尸体和残军，竟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这厮要跑？”
张凌站在四色神盾之后，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为了知己知彼，他之前在论坛，以及守望者群里翻阅过大量关于深渊入侵的资料。
在那些浩如烟海的记载中，深渊的特性永远只有两个词：贪婪与疯狂！
深渊就像是一个永不知足的胃袋，它只会不断地向外扩张，不断地喷吐恶魔，去同化、去污染、去吞噬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位面。
一般而言，深渊是绝对不会主动退却的。
它哪怕被当地位面的土著拼死抵抗，哪怕被彻底打碎了爪牙，也只会被暂时封印，然后蛰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卷土重来。
从来没有哪份资料记载过，深渊传送门会主动逆转，甚至把自己喷出去的恶魔和尸体给重新吃回去！
“难道是被我这临时降临的神明姿态给打怕了，所以卷铺盖准备跑路？”
张凌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但随即他就自己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深渊是什么存在？那可是能够横跨多元宇宙，和顶级谱系硬刚的毒瘤！
它连真正的强大神力都敢去侵蚀，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这个靠着借力、临时拼凑出来的微弱神力伪神，就吓得落荒而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凌的心念电转，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不对劲，这绝对不是逃跑！”
为了弄清楚这传送门到底在搞什么鬼，张凌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汇聚于双目之中。
“清源法眼，开！”
两道暗金色神光从张凌的眼中爆射而出，直接穿透了前方那翻滚的深海暗流和依然在疯狂吞噬的虚空巨口，直指漩涡的最深处。
在清源法眼那堪破一切虚妄的注视下，传送门内部的真实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张凌的面前。
当看清里面的画面时，张凌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芒大小，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被吸进去的恶魔活体、破碎的尸块、甚至是指甲盖大小的碎骨和血液，根本就没有被传送到深渊的另一端！
而是在被吸入漩涡的瞬间，被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压力，直接碾碎成了最基础、最本源的深渊能量！
这些由几十万恶魔的血肉与灵魂转化而来的深渊能量，以及从传送门另一侧导入的能量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地向着漩涡的中心聚集！
它们被剥离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最纯粹、最厚重的恶念，最终在裂隙的最中间，凝聚成了一道极其内敛，却又散发着让人心悸光芒的晦暗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