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的气氛,伴随着李长空那句极其心虚的“就是我们天霄剑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倒是巧了。
张凌坐在客座上,看着眼前这位低着头,满脸尴尬的传奇剑修宗主,心中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但同时又觉得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玄宙界里的名门正派,为了这件神物,肯定上演了一出极其惨烈、甚至绵延数年的修仙界无间道。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要杀上几个大宗门,把那些冥顽不灵的老顽固统统揪出来搜魂的准备。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抢了蚩尤残躯的“带头大哥”,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就差没供起来的天霄剑宗。
“呵……”
张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笑声落在李长空和那名白袍长老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神雷,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两人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集,生怕这位真君一怒之下,直接降下神罚,将他们天霄剑宗也给一并抹平了。
张凌的目光在李长空身上扫过。
若是换做以前,遇到这种卸磨杀驴,见宝起意,甚至灭人满门的修仙界宗门,他身为三官府的清源正法元帅,少不得要雷霆震怒,降下天罚惩戒一番,清理一下这乌烟瘴气的修行界。
但现在,大敌当前。
银月王朝那十座武装到牙齿的战略级浮空城,以及十二位活了上万年的传奇大贤者,正犹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玄宙界作为即将遭受战火洗礼的战场之一,这里的每一分超凡战力,在接下来的大战中都是极其宝贵的炮灰……不,是盟友。
这个时候若是内耗,把这玄宙界最顶尖的剑修宗门给平了,那等于是自断一臂,凭白便宜了那些银月王朝的奥术师。
“罢了,天道循环,因果报应,这笔烂账,日后自有天庭清算。”
张凌在心中暗自做出了决断,随即将那股若隐若现的威压缓缓收敛。
他看着李长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既然是你们干的,那事情倒也简单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
张凌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那件宝物,本就是吾遗失在这方世界的旧物,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李长空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威严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犹疑与挣扎。
那件宝物,对于天霄剑宗来说,意义实在是太过于重大了!
当年为了剿灭止戈山,夺取这件神物,天霄剑宗可是折损了整整两名太上长老,更是付出了无数精锐弟子的生命,可谓是花老鼻子劲了。
虽然那宝物到手之后,因为其上蕴含的煞气太过于恐怖和邪门,天霄剑宗的历代剑修根本无法将其炼化,只能将其视为禁忌,一直封存在宗门最深处的禁地之中,日夜派人看守。
但……那毕竟是一件能够击落天魔浮空城的无上神器啊!
那是天霄剑宗傲视整个玄宙界的底蕴所在!
现在,眼前这位自称真君的神明,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的一句“要”,难道就真的要拱手相让吗?
“真君……”
李长空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声音有些发干地说道:
“那件宝物,戾气极重,且……且早已成为了我天霄剑宗的镇宗之物。您看……”
张凌见状,眉头微微一挑。
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这些修仙宗门的老狐狸,不给他们看点真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来打秋风的。
“李宗主,你莫不是以为,吾是在同你商量?”
张凌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冷酷。
下一刻,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在身侧的虚空中,轻轻一挥!
“撕啦——!”
伴随着一声犹如裂帛般的恐怖巨响!
主殿内那坚固的空间壁垒,在张凌的随手一挥之下,竟然犹如脆弱的窗户纸一般,轰然崩裂!
一个高达十丈,散发着璀璨光辉的巨大门户,直接在李长空等人的面前显化而出!
“这……这是?!”
李长空和那名白袍长老,以及远处的几名年轻弟子,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门户!
透过那扇破碎的空间门户,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世界!
那是一方山灵水秀的浩瀚天地!
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灵雨的灵气,在山川之间奔腾呼啸。
而在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无数面绣着“夏”、“陈”等字样的赤色旌旗,遮天蔽日,迎风狂舞!
七十万大军结成的军阵,犹如钢铁洪流般在这方天地间铺展开来,那冲霄而起的铁血煞气,甚至将天空的云层都冲散成了碎片!
而在大军的上空,一条体长超过万丈,通体生满灿金符文的恐怖神龙,正盘旋飞舞。
那双犹如日月般的龙眸中,透着俯瞰众生,傲视寰宇的无上龙威!
“吼——!”
一声穿透了空间门户的龙吟声,在天霄剑宗的主殿内轰然回荡!
“噗通!”
刚才还试图讨价还价的李长空,在这股集合了一方世界的恐怖军威与龙威面前,双膝一软,再一次极其干脆地跪了下去!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与鬓角,犹如瀑布般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那身紫金道袍。
他看到了什么?!
一方完全受眼前这位神明掌控的独立世界!
一支全员皆是超凡者,数量多达数十万的恐怖大军!
还有那条仅仅是气息就足以碾碎山门的真龙!
直到这一刻,李长空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迟疑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对方想要灭了天霄剑宗,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将那门户中的大军和神龙放出来,整个玄宙界都要在顷刻间化为焦土!
“上神息怒!真君息怒啊!!!”
李长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磕着头,大声嘶吼道:
“宝物有德者居之!那等神物,留在我们这下界宗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等凡夫俗子,何德何能敢据为己有?我等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李长空生怕张凌一个不高兴把那条龙放出来,语速极快地表着忠心:“上神既有用处,便是我天霄剑宗的无上荣耀!老朽这便去取!这就去取!”
说完,李长空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连御剑术都忘了用,直接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极其狼狈的遁光,疯狂地冲出了主殿,直奔宗门后山的禁地而去。
张凌看着李长空那仓皇离去的背影,随手一挥,将身侧的空间门户重新合拢。
大殿内,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白袍长老和几名弟子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张凌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彻底变成了看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的恐惧。
片刻之后。
“嗖!”
李长空的遁光再次落入大殿。
此时的他,头发有些散乱,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双手之中,却极其吃力地托着一个长达数尺,通体由万年寒玄铁打造,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镇邪符箓的黑色长匣子。
仅仅是靠近,那长匣子中便隐隐透出一股极其惨烈,让人闻之欲呕的尸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气!
“真君……东西取来了。”
李长空极其恭敬地将长匣子递到张凌面前,心有余悸地说道:
“此宝煞气极重,甚至能侵蚀我等剑修的心智。而且,它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才能被催动。自当年斩除域外天魔之后,哪怕止戈山在面临灭门之灾时,那老宗主也没能再次将其激活。”
“老朽斗胆,还请真君炼化之时,务必小心。”
“苛刻的条件?当然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