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间，已经是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按时间推断，现在应该已经是夏季。
但奈何宗门之外一片猩红，根本看不到阳光。
……这样的世界，总是给人一种压抑感。
这三个月来，三教一片安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秦放看着低压的猩红云层，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他的伤势早已痊愈。
接连动用两次天赋神通，短短三个月就痊愈，可见其修为提升很多。
而这三个月，他的根法进度也不小，第八重‘玄冥归藏真水经’已经小成，真罡更具灵性，距离化玄不远矣。
他有心想要尽快闭关，突破到武域境，但师伯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立他为圣子的事儿，实在没有时间，也只能先等立嗣之事结束再说。
“师尊？”
正胡思乱想中，天边飞来一道身影，抬头一看过后，他一怔，而后恭敬行礼。
“今日你师伯欲破境，随为师前去观礼。”
师尊开门见山。
一句话让秦放眼睛顿时一亮。
……师伯要破境了？
“好。”
他连忙破空而起，跟在了师尊身后。
师尊带着秦放，一路往山门内部的群山飞去。
不久后，前方出现一处阵列遮挡，那阵列光芒并不明显，目光望去，几乎不见异常。
可师尊走到跟前，微微摆手，立刻有光芒在涌动，前方虚空出现涟漪，而后招呼秦放，一同飞入了涟漪当中。
他们一飞入其中，涟漪便消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秦放眸光闪动……他作为归元一脉真传，宗门绝大多数区域他都可自由进出。
但也还是有一些禁地，是禁止前往的。
……如今这里，便是。
这里是天罡无极宗腹心禁地，非核心不可入内。
……归元一脉真传也不例外。
秦放正好奇四顾，仿佛也没有看到什么神奇的。
正想着。
“是归元啊。”
一个声音响起。
秦放一怔，好奇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座山巅，坐着一个老者，他正睁开了眼睛，往这边看来。
师尊神情居然变得恭敬，笑着欠身道：“魏师叔，好久不见。身子可还好？”
“此生无望七境，顶多能再活个百年，有什么好不好的……”
那老者轻叹一声说完，浑浊苍老的目光落在了秦放身上，露出一丝奇色：“这就是临渊？”
师尊笑道：“是。”
然后对旁边有些疑惑的秦放笑道：“这是你师叔祖。”
秦放连忙恭敬行礼：“弟子临渊，见过师叔祖。”
苍老的目光落在秦放身上，竟然仿佛要将秦放看穿似的，好半天，那老者才轻轻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孩子……以后宗门，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感叹完，收回目光道：“你们是去看玄穹破镜的？”
“是。”师尊很恭敬的回答。
“年轻好啊……你已经踏入那一步，玄穹他们也还不过千岁，还有机会冲一把……”
老者低声感慨，又仿佛想到什么，整个人有些发痴。
好半天，才轻叹一声摇摇头，对师尊摆手道：“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行，师叔，那我们先过去了。您一会儿也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老夫当年自己也试过几次，不过都失败了而已……你们好运道啊，破个境能有上百枚虚空宝植，我们那时候可没这么好的运道，顶多也就九株宝植……可惜，年龄大了，没机会了。宗门日后就靠你们了……”
老者轻声叹息着，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落寞，甚至有些不甘。但最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师尊等人离开。
师尊也没多说什么，只能轻叹一声，再度行礼，便带着秦放继续往前方飞去……
一直到飞的远了，秦放扭头看，发现那老者还端坐在山巅，神色有些痴痴的望着高空，没忍住低声问道：“师叔，那位是……”
“嗯，是我宗门闭关的太上长老之一……惊鸿一脉的。”
师尊平静的道。
秦放恍然道：“闭关的太上长老……他们都在这禁地内么？”
师尊点点头：“之所以将这里定为禁地，就是因为几乎所有太上长老都在这里闭关……怕有弟子无意间冲撞了他们。”
说道这里，师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在秦放耳边响起：“这些太上长老，基本都是六境巅峰，但始终没有突破，寿元将尽。”
师尊是传音，秦放有些微怔，就听到师尊平静的说道：“对于这些太上长老……尊敬自然是必须的。但……该有的防备也要有。”
“防备？”秦放一怔。
“生死间有大恐怖。”
师尊声音很平静：“你还年轻，可能还不能理解……而六境之寿元，顶多也不过两千。这些太上长老，很多人在这里闭关了数百年，甚至有上千年的。全都寿元将尽。”
“他们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为我宗立下赫赫之功。”
“可现在，他们老了。年老气衰，再想突破，几乎没有可能。寿元终结，是最恐怖的一种死法，明明知道自己一步步正往死亡走去，但自身又无能为力。而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要不是现在有为师坐镇，你师伯就是要破镜，估计也不会选择在禁地内。”
“便如六十年前那道体……她那师尊就曾是太上长老之一，寿元将尽，最后不就带走了道体，叛出了师门？”
说道最后，师尊轻轻摇头。
秦放浑身一颤，瞪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师尊，您的意思是……”
师尊停顿了一下，而后轻叹一声：“我知你与那道体有些特殊关系，之前也没有跟你细说。但……现在你马上便要成为圣子，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有些话倒也不必再瞒着你……那是道体，她那师尊当时寿元顶多还有百年。而且，还专修神识……她带走道体，你说她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秦放如遭雷击。
久久说不出话来。
师尊也没有说话，让秦放自行消化。
足足过去了许久，秦放才眼神黯淡，抿着嘴唇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些太上长老，该有的礼数给到就行。至于其他……你今后成为圣子，恐怕也少不得要跟他们打交道，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
“生死间有大恐怖啊……”
“年轻时再英雄的人物，暮年近死时……也大多昏聩。”
听得出来，师尊对这些太上长老，明显是心存戒备的。
……这是甚是少见的。
天罡无极宗虽然分了六脉，可绝大多数时候，六脉都相亲相近，几乎没有什么峰脉之争……至少秦放是没有感受到过的。
但此刻，师尊却明显的表现出对太上长老的不信任。
可以说……这是师尊首次明确表现出对宗门内部人员的不信任。
秦放暗暗将之记下。
一路飞去，秦放竟然看到了好几个太上长老，他们都开口跟师尊打招呼，也全部都审视秦放。
师尊应答的无懈可击，维持着表面的尊敬。
秦放脑子有点乱……师尊对于吴师姐的结局的预判，让他心情有些压抑。
但也还是跟着师尊，恭敬地跟这些太上长老打招呼。
然后，他也发现……这些太上长老，好像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他们说话，好像很容易就将死亡挂在嘴边。
第一个师叔祖时其实就都有一点异样感觉了。
听了师尊的提醒之后，再听其他太上长老说话，这种感觉，自然也越发强烈。
不知不觉，一路深入，终于前方出现一座大山，秦放看到山巅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师伯正在其中。
除了师伯之外，其他几个师叔都在这里。
同样，也还有一些太上长老。
而当看到这些太上长老时，秦放就怔愣了一下……因为竟然见过。
……正是血河当日登临宗门动手，然后突然冒出来拦截血河的宗门强者！
只是后来师尊的事情，牵引秦放全部的精力，以至于并未进一步关注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强者。
后来也不见他们露面，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刻是第二次见面。
当然，是秦放见他们第二次……他们未必知道秦放。
毕竟，血河登门那次，秦放并未出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