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狐疑地看着他,叫道:“我不离开!这是我死的地方,这就是我的家!”
威廉姆斯尽量温和地说:“但是你偶尔也会去其他地方转一转,不是吗?”
“我只需要你暂时离开几个月,这样我们都会少很多麻烦。等风头过了,你还可以再搬回来。”
“我看其他幽灵都很自由,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困住呢?”
桃金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顿了顿,生气地说:
“其它地方会让我觉得不舒服!如果我搬到别的地方去,就……就没人会听我说话了!也没有人……没人记得桃金娘是谁!”
她的眼眶里又涌出泪水,声音里带上了呜咽。
“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冒昧,需要你做出不小的牺牲。”威廉姆斯同情地叹了口气,说:“所以作为交换,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
桃金娘泪汪汪的眼睛从厚重的头发缝隙里露出来。
“是的,礼物。”
威廉姆斯说着,把手伸进长袍,掏出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桃金娘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她佝偻着背,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莴苣。
另一张照片的主角同样是这个女人,她穿着灰白色的旧袍子,坐在破釜酒吧里面,手里端着一杯最便宜的扎啤,望着别人手中的橙黄色的酒液,渴望地舔着嘴唇。
第三张照片,桃金娘看到了女人另一边的侧脸——带着可怕的伤痕,像是被一只手无情地撕开过。
她疑惑地看向威廉姆斯,不明白这种东西算什么礼物。
威廉姆斯平静地解释道:
“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她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些事,跟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的哥哥决裂了,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二十七岁那一年,她在工作的时候精神恍惚,导致了一起严重的魔法事故,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容貌。”
“她一共经历了三次婚姻,一次比一次失败,最后一次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月。她有过两个孩子,但长大以后都离开了她。”
“如你所见,她现在过得穷困潦倒,生活中处处都是不如意。所以哪怕身为巫师,还是在六十多岁的年纪,就老得像是一百岁。”
“而她所有的不幸,都始于她在年轻时无知的残忍——她持续地欺凌学院中的一个女孩,间接导致了对方的死亡。”
桃金娘猛地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威廉姆斯,微微张着嘴巴。
威廉姆斯点点头说:“那个被欺负的人,就是你——桃金娘。照片中的这个女人,是奥利弗·洪贝。”
桃金娘看看他,再看看照片,甚至直接扒上去,反反复复地看着。
终于,她从那女人的眉梢眼角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痕迹。
桃金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哈哈……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疯狂!
很快,桃金娘的大笑声在整个盥洗室里回荡着,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抖着发出呻吟。
“活该!”她尖叫道:“活该!活该!活该!”
水花四溅!
马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翻涌,天花板上都有水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原本就已经很潮湿的地面上。
威廉姆斯又往后面退了两步,几乎快要贴在盥洗室的门上了。
桃金娘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在半空中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过得不好!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哈哈哈……”
她笑了一阵,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桃金娘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茫然,她呆了一会儿,又飘回那隔间,坐在马桶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威廉姆斯站在门口,没有走动,耐着性子听到那哭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渐渐变小,最后沉默。
“桃金娘小姐。”他轻声说。
桃金娘没有抬头,厚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声音闷闷地说:
“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我可以从这里搬走,随便去哪儿……”
幽灵原本就不需要被困在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