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他重创了两次的马形水怪,它应该不会离得太远——受了伤的生物,总会躲在最熟悉的角落里舔伤口。
维德在湖底的石缝和沉船之间穿梭,他看到巨大的雕像被埋在淤泥里,看到水草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建造的石柱上,昔日精美的花纹上面已经长满了苔藓。
忽然,维德眼前一亮,一道散发着幽幽白光的身影漂浮在礁石后面,离得不远。
他心中一喜,连忙游过去,靠近之后才发现是桃金娘躲在石头缝里面哭。
“桃金娘?”维德诧异地问道,口中吐出一串泡泡,“你为什么在这儿?”
桃金娘捂着脸,发出闷闷的啜泣声: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这是错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死了……我因为她而死了,我还不能报复一下吗……”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对着维德,不肯看他的眼神。
“我并不是来指责你的,桃金娘。”维德说,“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你能帮帮我吗?”
桃金娘的哭声一滞,她微微侧过身,不敢相信地说:“你……你需要我帮忙?确定是我吗?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你——只能是你。”维德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啊?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桃金娘慌忙擦了把脸,又扶好眼镜,转过身,以一种异常高亢的语气说:“我当然……当然可以帮忙!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找生活在黑湖里的那只凯尔派。”维德说:“它有时会变成人,有时会变成马,你知道它的巢穴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跟我来吧。”桃金娘热情地说。
她漂到维德前面,回头看着他道:“我可以带你过去,但我不能靠近,那家伙总喜欢追着我跑,我早就盼着有人能收拾它一顿了……”
……
凯尔派正缩在岩洞里面。
它不敢趴下来,因为伤口挨着岩石会疼;
它也不敢出去,因为阿凡克还在肆虐,湖里的各种杂物漂来荡去,连小小的贝壳都变成了飞刀般的利器。
凯尔派只能委屈地缩在自己的巢穴里,浑身上下冒出数十根水草般的触角,有的抵着岩壁,有的撑着地面,如同化身成了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蒲公英球。
它的本体在球的最中心,虽然偶尔会上下左右地随着水波晃动两下,却不会让伤口进一步地加重。
在等待着伤口愈合的时间里,凯尔派一遍一遍地回忆着那个重伤了自己的人影,咬牙切齿地想象着自己报复的场面。
——没错,下一次再见到那人的时候,一定要让他死!它再也不会手软了!一看到那张脸就立刻动手!
对!就是洞穴外的这张脸!别说是长了几块鳞片,就算是烧成灰它都能认出来!
“……?”
凯尔派猛地一惊,整个身体往后缩去,所有的水草触手都跟着狂乱舞动,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但一眨眼的工夫,它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犹如被石化了一样。
因为在它面前,一根犹如小树枝的魔杖正稳稳地指着它,杖尖光芒凝聚,隐隐似乎有可怕的热量蓄势待发。
凯尔派的身体抖了一下,往洞穴里又缩了缩,浑身上下都开始感到那种被灼烧的疼痛。
面前堵在洞穴口的人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它,微微笑了下,嘴里吐出一串泡泡,状似温和又礼貌地说:
“你好,打扰了……我想找阿凡克,你能带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