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维德张开口,突然卡住,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来。
好像是V开头的发音?但又好像是另一个……另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名字……
一个词堵在他的喉咙里,又陌生又熟悉,却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打了个磕绊,迷茫片刻后,道:“我的名字不重要,你叫什么?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吗?”
“我的名字……我家?”女孩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我想不起来……我要去找迪帕克……”
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断断续续地落,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维德问:“迪帕克是谁?算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你需要去看医生。”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只觉得这个人轻得不可思议。
而女孩也没有挣扎,她顺着维德的力道,踉跄着走了几步,忽然颤抖起来。
“好痛……”
“怎么?”维德吓了一跳,急忙问,“我弄疼你了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呻吟着哭道:“我好痛,好冷啊……迪帕克,救我……好痛啊……”
声音忽然变了。
开始还细声细气的声音,到后来却变得粗粝又沙哑,像是什么怪兽在咆哮。
一股力道猛地把维德推开,他摔倒在地,撑着身体朝前方看去。
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像是有一只庞然大物在她的体内膨胀,皮肤被撑开,脖子陡然变长,手臂也伸长了好几倍,垂下来的时候甚至能碰到膝盖。
那身破旧的纱丽也被撑破了,原本白皙的肌肤迅速干瘪、腐烂,冒出大块大块的斑点,最后变成了死尸一般的灰白色。
雾气环绕在她的身上,辫子散落,头发急速变长,最后溶于雾气当中,变成了一身缥缈的黑色长袍。
她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咆哮,却不见嘴唇,也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个黑洞一样的裂缝。
维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怪物忽然扭头,空洞的眼窝转向他,那张嘴也张到了最大,大得好像能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它猛地朝维德扑过来!
……
“嘭!”
人体落地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正在给壁炉添柴的家养小精灵佐伊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拉扯着床帷和被子,好不容易才把睡梦中掉下床的维德给解救出来。
“谢谢你,佐伊。”
维德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
“不客气,不用客气。”佐伊摇头晃脑,开心地说,“维德·格雷还是第一次掉下床呢!佐伊很高兴她正好在宿舍。”
她那细声细气的声音,跟梦里女孩最初的声音有些像,维德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随后他感觉到了梦里那股清晰无比的寒意——冰冷的气息灌入口鼻,涌向头颅,涌向四肢,让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啊!”佐伊叫了一声,嗒嗒嗒地跑向壁炉,“降温了,佐伊要给壁炉添柴!维德很冷吗?不用担心,一会儿就会热起来啦!”
维德这才发现,那寒冷不是梦境残留的错觉。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中也没有一丝光亮,宿舍里只有壁炉暗红色的火光。
“我睡了多久,佐伊?”维德问。
“只睡了五个小时,现在还是中午呢!”佐伊把木柴丢进炉火,说:“今天倒春寒,外面下着雨,天空都黑了。”
维德扯下挂在窗边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果然黑漆漆的,像是一口锅倒扣下来,把整个天空都给罩住了,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只有冰雹跟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在窗台上,声音又急又密。
维德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此时此刻,外面的温度,怕是已经接近零度了。
就在维德拉开窗帘的半分钟内,他看到玻璃上有白色的霜正在迅速凝结,即使房间里的温度正在上升,依然有种寒意从心底在向外散发。
“倒春寒?”维德喃喃道,“这可不是正常的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