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如镜照天,阵文似繁星盖顶。
这不是一场出其不意、毙敌于茫然未知状态的刺杀,而是要告诉杨神境,要让他知道,让天下知道,出手的是九黎族。
正是如此,杨神境和濉宗一众高手,是有反应时间的。
濉宗几位长老勃然色变,被圣灵王念师和圣阵的气息,压得魂灵颤摇,只感无处可逃,飞速向后,退回船舰上。欲借助船舰的防御阵法抵挡,借助舰体表面的速度符文遁逃。
唯有身着白色软甲,外罩浅青色披帛的杨青溪,反应最是迅疾。
她没有退回船舰,而是施展高深遁法,身形融入一条法气长河,在浦河宽阔的水面,朝下游飞驰而去。
赌风刃巨龙落下来前,能逃出阵盘笼罩的范围。
她太了解九黎族现在的实力。
黎菱既然出现在这里,来的就绝不可能只有黎菱。退回船舰,必死无疑。
以杨青溪的性格,能活到现在,就在于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能清醒的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杨神境早就预料到这天了一般,转瞬便稳住心神,双目迸发神光。祖田中,法气和经文潮水般涌出,化为浓厚的云雾,遮蔽浦河,笼罩新风集和大河两岸的群山。
“轰隆!”
一杆紫黑色的法器长枪,瞬即紧握手中。
一枪刺出,迎向风刃巨龙,浑身力量从枪尖宣泄出去。
半空中,阵盘剧烈一震。
站在阵盘中心的黎菱,长发飞扬而起,法杖灵光大涨,临空摇指。
阵文在阵盘中快速移动,风刃汇聚成的巨龙,冲击得杨神境连连后退。
“哗啦!”
他脚下的河水,翻天覆地,浪起浪落。河道不断裂开,决堤横流。
那艘濉宗船舰,被巨浪推到半空,哪里承受得住超然的战斗波动?
防御阵法轰然崩开,船舰四分五裂,化为碎屑断木。
船上一众武修,惊慌失措。包括几位长老在内,在圣阵凝成的万千风刃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黎菱,新风集二十余万百姓,别伤及无辜,我们去人烟稀少的旷野一战,给你报仇的机会。这些年老夫时常忧患惊惧,没有一日不紧绷神经,等这一天,已等了太久。”
杨神境声音高亢,字字如雷,须发飞扬,竟是丝毫都不慌乱,反有一股英雄落幕的悲壮气势。
“老匹夫,真当我黎菱还年幼?想要遁身逃走?或以为拖延时间,就能等来强援?”
黎菱深知杨神境诡计多端,亦知身在赫连摧城的地盘上,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九盏冥灯齐齐亮起,化为一长串灯龙,飞向杨神境。
暮色中,九灯水天相映。
眉心灵界,更有数十道神剑符,如同符箓长河紧跟在冥灯后面。
二百里外的州城,响起一声巨响,火光和浓烟随之升起。
是苍黎出手了!
在牵制州城中的强者和军队,防止他们出城救援。
四五里外的废船,在水涛中猛烈摇晃,哐当响个不停。
杨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趴在腐朽的木质栏杆上,望向法气云雾中的阵盘、经文、冥灯、人影,咬紧牙齿,神情痛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黎菱……
她已强大到,自己哪怕仰望,都看不清身影的高度。
李唯一脑海中,想到百年前,在濉河上第一次见到杨云和杨青溪的情景。能理解,杨云此刻内心的复杂和苦涩,那时,哪能想到黎菱有一天能代表九黎族和自己的老祖宗对决?
下一瞬,杨云如小鸡仔般被李唯一提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驰而去,无声无息消失在河道下游。
杨神境是一重山巅峰的修为,真要拼斗,自认不见得没有胜算。但此刻却只顾着,朝州城方向飞速奔逃。
施展出第六层大成的大术,金甲搬山术。
全身皮肤化为金色,如同穿上一层坚不可摧的甲。
神剑符落在他身上,发出嘭嘭金属声,火花四溅,无法破他防御。
“只要进入州城,以黎菱的性格,必会退走,不会引祸入城。城中更有超然坐镇,军队拱卫,护城攻击圣阵远胜她掌握的阵法,她不退也得退。”
以超然的速度,二百里距离,顷刻间便跨越。
郁州州城的城墙和阵法光纱,在杨神境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蓦地。
他瞳孔收缩,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只见,城外尘土飞扬的驿道上,身着浅蓝色襦衣的仙秀身影,戴着面纱,已静候多时,正一步步朝他迎来。
尧音没有释放法气,所有尘土,却都在避让她。
面纱下,尧音眼神平静如水,甚至有几分清冷和淡漠,仿佛滚滚红尘皆如烟云。
杨神境却在她眼神中,感受到刺骨的寒气,不禁生出无处可逃的绝望情绪。他十分清楚,这是自己的精神意念,被对方冲垮造成的情绪崩塌。
音仙子的威名,还要胜过凌霄宫的四宫主,被推崇为渡厄观千年来第一人。
“战!”
杨神境大吼一声,克服情绪,挡住尧音的精神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