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此时此刻,没办法讲出“青子衿”这个可以让凌霄宫和魔国皇族都愿意退一步的关键人物,甚至在将大势推动到那一步之前,告诉任何人都只是徒惹笑话。
沈净心道:“因魔君之死,嫦家被魔国各大势力讨伐,称之为逆贼。嫦混图有扩张之志,无一统之心。有称霸之意,无对抗黑暗真灵、瀛东、幽境之勇。既无人心,亦无担当。”
“或许,凌霄宫就是看穿,嫦家绝无可能担当起大任,才没有全力以赴支持。”
“此外曲峤僧自私自利,赫连摧城不过稻人傀儡。”
“本来圣朝是最好的选择,国力强盛,紧邻魔国,且魔国民众对他们没有像对凌霄宫那样的强烈的抵触之心。”
“但圣天子认为,亡者幽境、黑暗真灵、瀛东的目的,就是想让圣朝直接下场,继而让战场扩展到整个百境生境。圣朝必须全力以赴防守,才能将战场压制在魔国境内。”
“八佛爷,你觉得还有谁?”
“我承认,皇族虞家在这片疆土经营了两万年,根深蒂固,血脉后裔数亿不止,是最好的选择,能迅速集结大批军队和治理人才,能从高层到百姓一呼百应。”李唯一道:“但皇族中,没有其余人可以选择?”
“首先,除了虞道真,没有人能将一盘散沙的皇族势力整合。”
沈净心又道:“其次,无极王年岁已高,虞零手段极端。虞道闲行事中庸,无对抗三教之心气。哪里还能挑选出来一个服众的?”
想要服众,未必一定需要修为上的碾压。
只要在绝境中,能带给族人以希望,以依靠,以团结,让所有族人看到走出困境和解决问题的可能。这个人,就能被所有皇族成员黄袍加身,推到最上面的位置上。
李唯一心中自有想法,耸肩叹道:“我想不出还有谁了!便是我自己,也是绝对没有时间,没有能力找到足够多的人才,经营魔国这座庞大的国度。仙子为了说服我,想必是做足了功课。”
沈净心轻轻摇头:“仇恨就是仇恨,威胁就是威胁,我能理解。我怎会试图去说服你?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理解师尊的选择。”
“过去千年,人族的规则,保护着凌霄宫和大宫主。所以魔君和飞凤,不敢杀她绝后患。”
“现在人族的规则,落到了虞道真身上。”
“过去两万年,渡厄观观主、魔皇、稷帝没有斩草除根,灭掉岁月古族。既是人族规则的保护,也是他们对自身实力,有足够的自信。”
李唯一道:“仙子是想说,大宫主不能因为自己享受了规矩的保护,达到坤元境后却破坏规矩,刺杀虞道真?雾天子应该有观主、稷帝他们那样的自信?相信自己,能永远压制住虞道真?”
二人步至集镇外,站在水流浑浊的小河畔。
前方就是岔路口。
“逆耳之言讲完了!再说大道理,反显空洞虚假,惹你心累。”
沈净心脸上只剩苦涩和无奈,深深向李唯一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李唯一取出七十二页《地书》,追上她:“仙子何必那么纠结痛苦?我们不是敌人,只是暂时走到了岔路口,或许将来,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相汇呢?这《地书》,以仙子的身份,前往宗圣学海也能借到,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
“李唯一啊,你让我今后在宛丘生境该怎么办才好?”
“睁一只眼,再稍微闭一只眼就行。我不会做得太过分,让你难办。”李唯一笑道,直接将话挑明。
沈净心最终收下七十二页《地书》,算是答应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请求,心情复杂难言,有一种师门尊则被冲击,在达成邪恶交易的负罪感。
她在意的,并不是《地书》,而是那份友谊和欣赏。
继而,取出先前那个白色包袱,递给他:“风火雷电大阵至四万个阵文,便到极限了!这是,曼荼罗殿宫的天地六极古阵的阵文和阵法相关典籍,一共八本。”
“此阵,与风火雷电大阵有许多相似之处。”
“所谓天地,指的是大地属性的阵文和空间属性的阵文。而六极,除了风火雷电四极,还有水木二极。”
“以八佛爷的智慧,应该可以在风火雷电大阵的基础上,将天地六极古阵炼制出来。”
李唯一心中颇为触动,接过包袱:“仙子费心了!”
二人至此分别。
沈净心走过石桥,忽而停步,转身看向目送她的李唯一:“可有从五气朝天功中修炼出一些东西?”
李唯一轻轻摇头:“想要以身体小五行,沟通天地大五行,内外相通,着实不容易。仙子再给我一些时间,若实在不行,功法我定还你。”
“不急!正五行内外相通,本就无人做到过。”
暮色下,沈净心手捧七十二页《地书》,已翩然远去,白影消失在青山中。
李唯一在河畔久久伫立,思绪万千。
魔国这棋盘,是黑暗真灵和亡者幽境打造出来,如今又增瀛东的加入。哪怕至尊亲自驾临,想要打破棋盘,重建秩序,也绝非易事。
李唯一不相信佛部能短时间内,击溃所有强敌。
这注定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交锋。
前线在魔龙王朝,在苍土,在灭道军,在麒麟奘的地盘……而宛丘生境,则是最易被人忽略的大后方。
玉景玄踩着月光,沿河走来,远远问道:“怎么样?”
“我说不过她。”李唯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