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该说的,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路,是萧军自己选的。
深渊就在前方,可是无奈啊,对方却只看到了山顶的王座。
陆阳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劝诫从未发生过。
他转向正在摆放钓具的船员,语气轻松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工具都准备好了?看来今天收获不会小。”他率先走向摆放整齐的鱼竿,随手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然后看向萧军和牟其忠,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不达眼底的笑意。
“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劝了。”
“走吧,今天咱们不谈公事,只论风月,看谁钓上来的海货更多,个头更大。”
萧军见陆阳主动转移话题,似乎“认输”了,心中那股因暴露野心而带来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得意。
他哈哈一笑,也大步走过去,豪气干云地应和:“好!那咱们就比一比!输了的请客,地方随便赢家挑!”
牟其忠立刻恢复了那副和事佬兼看客的模样,搓着手笑道:“对对对,只谈风月,只谈风月!大家都是好兄弟,谁请客都一样,不过嘛……”
他狡黠地眨眨眼,“老哥我今天手气感觉不错,还是想赢的,哈哈哈!”
陆阳也淡淡一笑,熟练地挂上鱼饵:“我也一样。”
“一言为定!”
三根鱼竿几乎同时甩出,鱼线划破空气,带着鱼饵坠入蔚蓝的海水深处。
阳光正好,海风微醺,甲板上似乎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度假氛围。
萧军兴致勃勃地和牟其忠讨论着哪种鱼饵更有效,笑声不断。
陆阳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钓位上,目光深邃地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仿佛在专注地等待鱼儿上钩,又仿佛透过这无垠的蓝色,看到了更远、更确定的未来图景——那图景中,有小神童股价未来注定持续阴跌的K线,有萧军抵押股票上不断闪烁的预警红灯,也有他自己布下的、静待时机的恢弘棋局。
海风,终究吹不凉某些人心头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也带不走陆阳心中那早已洞悉一切的冰冷判断。
......
自那次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钓之后,陆阳与萧军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陆阳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萧军,萧军似乎也沉浸在自己即将“力挽狂澜”、“问鼎王座”的宏伟蓝图里,或是刻意回避着来自陆阳的、可能再次动摇他信心的“冷水”,也未曾再联系过陆阳。
即使牟其忠这个惯常活跃气氛的“中间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难以调和的裂痕,此后的私下聚会,他要么单独约陆阳谈些其他项目,要么单独找萧军喝酒,再未同时拉上两人一起出席。
那场海钓上的“只论风月”,成了两人近期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和谐”交集。
表面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在各自奔涌。
直到又近两个月过去。
日历翻到了他陆阳和钱悠悠两人的儿子,钱小豪一周岁生日的这一天。
位于鹏城近郊的钱氏庄园,被布置得充满了童趣和温馨。
五彩的气球飘荡在花园里,巨大的“1”字装饰牌立在草坪中央,各式各样的玩具和卡通玩偶点缀其间。
不少钱家人穿梭忙碌,准备着丰盛的家宴。
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甜香和鲜花的芬芳。
这是世纪集团陆总和他们钱氏集团的现任当家人,集团女总裁钱悠悠爱情的结晶,也是他们钱氏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他们的小少爷钱小豪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日子。
作为钱氏族人的一员,领着钱氏给发的薪水,自然的要好好表现!
而作为今天的女主人,钱悠悠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光彩,正抱着穿着精致小礼服的儿子,在母亲与亲友们的簇拥下接受着祝福。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作为钱氏的上一任女主人,今天的小寿星的亲生奶奶,钱夫人却很反常的有点心不在焉,笑得很是勉强,同时又时不时的往别墅大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哦,对了,还有小寿星的舅舅没来。
无论陆阳与萧军之间有多少商业上的分歧和理念的冲突,血缘的纽带在这一刻是无法回避的。
作为钱小豪的亲舅舅,萧军于情于理,都不得不来参加这场家宴。
他必须出现,也必须带上符合身份、足以彰显舅舅心意的厚礼。
别墅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停下。
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萧军的身影出现在车旁,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脸上努力堆砌起符合这个场合的、属于舅舅的温和笑容,试图掩盖住眉宇间可能因连日关注股市波动而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或疲惫。
他手中提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礼盒,迈步走向那扇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大门。
然而,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此时内心的焦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