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这一瞬间的过程发生不到五秒钟。
客厅里的穿堂风还在肆虐。
被吹倒的晾衣架横躺在阳台门口，金属管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几条毛巾散落在地上，其中一条粉色的已经被风吹得滑到了客厅和阳台交界的地砖缝隙处。
茶几上的外卖盒虽然已经被收拾干净，但剩下的几张纸巾却被风卷了起来，在空气中打着旋。
李彩领是一个反应过来的，“哦莫！晾衣架倒了！”
她小跑着往阳台方向去，头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飘，露出一整张精致的小脸。她弯腰去抓那条快要飞出阳台的毛巾，指尖堪堪够到毛巾的边缘。
“彩领你小心点！”
崔智秀也赶紧跟了过去。她伸手扶住李彩领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那个还在滚动的晾衣架，两个人合力把晾衣架从地上扶起来，重新靠在阳台角落里。
“这风也太大了，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大风啊。”崔智秀一边按住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一边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有娜？留真？你们没事吧？”
她的视线投向客厅。
申有娜蹲在地毯上，低着头，长发被风吹得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申留真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腰，一只手搭在申有娜的肩膀上。
“肯恰那！”
申留真转过头朝崔智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轻松，“就是被这风吹得有点懵，你们先把阳台的窗拉上！”
崔智秀看了她们一眼，还想说什么，但阳台上又一阵风灌进来，把她没扎紧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
她只能转身和李彩领一起，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还有去关那扇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的落地窗。
申留真在这时的反应很快，她能感觉到申有娜的肩膀在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从她的指尖传递到她的掌心。
然后是那滴滑落空中的水珠，只是一刹那就被她的眼睛给捕捉到了。
那是从那双低垂的眼睫下方溢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在即将滴落的那一刹那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偏离了轨迹，斜斜地飞落在了大腿裤子上。
看到这一幕的情况后，申留真完全没有犹豫。
她的右手从申有娜的肩膀上移开，以极快的速度伸向她手中那部屏幕已经缓缓变暗的手机，拇指在侧边按键上用力一按，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件浅灰色的短袖卫衣是她今天起床时随手从衣柜里拿的，袖口是收口设计，面料是纯棉的，她抓起自己的衣摆覆上申有娜的脸颊，动作很轻。
“有娜啊......”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阳台那边还有金属碰撞和李彩领和崔智秀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这不代表什么的。”她的衣摆轻轻擦过申有娜的眼角，把那道还没滑到颧骨的湿痕抹去。
“礼志欧尼基本上天天都跟我们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练习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明显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和oppa那样......怎么可能嘛？”
申留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语气。
是安慰？是解释？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带着酸涩的自我说服？
不过不管是什么，她都必须说下去，必须用这些细碎的言语从申有娜现在这种快要碎掉的状态里拽出来。
“......”
听到申留真的话，申有娜没有吭声。
她只是蹲在那里，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申留真能看到她平时总是扬起来的睫毛，此刻却一动不动地垂着，像是蝴蝶收起了翅膀。
“而且oppa身边的女人这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申留真继续说，“所以这不会的啦，估计礼志欧尼也是和你一样，很喜欢oppa罢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啦，我们五个人，不都很喜欢oppa嘛......”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外面又一阵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全部竖了起来，她没有去管自己的头发，而是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申有娜低垂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刚刚那句话明显还有些不够，她只能再补充一句，尾音微微上扬，讲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玩笑：
“不对，应该说没有女人会不喜欢oppa吧？”
这句话说完，她看到申有娜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有效。
申留真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所以啊，就别多想了。”她那只按着申有娜肩膀的手轻轻晃了晃，“这照片指不定是什么时候oppa送礼志欧尼回来，礼志欧尼缠着拍的。”
“你也知道欧尼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队长，成熟稳重，其实私下里比谁都粘人，尤其是对oppa......”
“只是关系很好而已，又不能代表什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如果不一口气说完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
申有娜听着耳边申留真的细碎言语，皱了皱鼻子。
那个动作很小很小，只是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鼻尖那层薄薄的绒毛在灯光下轻轻颤抖着。
她的鼻尖有一点红，配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兔子。
申留真在心底松了口气。
她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回看向申有娜，她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直到现在放松下来，申留真看着她这个表情，心里才忽然涌上一股刚刚憋住的酸涩。
这个忙内啊......
从出道前到现在，她看过有娜无数个样子。
练习时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样子，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综艺里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半夜缩在被子里偷偷吃零食被她抓到的样子......
但她很少看到有娜现在这样。
还得是oppa啊，总是于无声处撩拨人的心弦，然后让别人心里想着念着，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欧尼......”
申有娜终于开口，尾音带着一种被风吹散的破碎感，“肯恰那，我就是...就是刚才被风吓到了。”
申留真没有去拆穿她。
“这风确实挺吓人的。”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帮有娜把额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碎发往耳朵后面别了别，“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下雨，你去公司的时候记得带把伞啊。”
而就在这时，阳台那边散落的衣服也都被崔智秀和李彩领两人给全部捡了起来，落地窗也被她们在里面给好好地关上，客厅里的穿堂风骤然停止。
被风卷起的纸巾失去了托举的力量，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其中一张正好落在申有娜的头上。
一道身影从卫生间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黄礼志一边看向阳台那边，一边又看向申有娜和申留真两人，她的手上还有没完全擦干的水珠，她一边走一边甩着手，还用牛仔裤的侧边擦了两下。
“你们没事吧？”
她快步走到两人旁边，蹲了下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狐狸眼里写满了关切。
申留真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不大，但很利落，短发随着摇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她还顺便抬起手把自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整理了一下，手指从额前往后梳了好几下，把飞到嘴里的那缕头发拨出来别到耳后。
“肯恰那，就是被风吹了一下。”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的调调，说话的时候她还顺便瞥了一眼窗外，乌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走，天空的边缘已经开始露出了一小片亮色。
黄礼志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申有娜。
“有娜啊。”黄礼志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手指轻轻捋过申有娜没被整理好的长发，把那缕搭在鼻梁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怎么傻在这里了啊？头发又乱了都不知道用手捋一下莫？被这冷风吹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宠溺的笑意，手指正好划过申有娜的耳廓，指尖感觉到对方的耳垂有点凉，应该是刚才被冷风吹的。
申有娜抬起眼睛看着她，控制不住地吸了一下鼻子。
黄礼志又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申有娜的后背，“赶紧起来啦，去换一身衣服准备去公司吧，经纪人欧巴待会就来接我们。”
“喔~”申有娜瘪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