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说话最难听的格子衬衫男记者,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但另外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记者却明显更老油条一些,他比格子衬衫年长几岁,在媒体圈混的时间更长,见过的场面也更多。
他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没有像格子衬衫那样完全失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表情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经历了慌乱、错愕、然后到了一种强行镇定的平静。
他把自己有些歪斜的工作证正了正,然后重新抬起眼睫,用一种听起来很平稳,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语气开口:“Aryn xi,你不觉得这样说我们媒体太不合理了吗?”
林以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见他这个样子,灰色外套男人的语气从容了一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微笑,“我们只是根据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信息进行报道而已,这难道违反了哪条法律了吗?在韩国,新闻自由是宪法保障的基本权利。”
他越说越顺,目光在林以桉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对手的弱点在哪里,语气里开始带上一丝被侵犯了权利后的理直气壮:
“你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公然造谣抹黑我们媒体记者,说我们没有素质和良知,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们也是在做我们的工作,你这样做是对新闻自由的践踏,是对整个媒体行业的侮辱!”
“造谣?”林以桉挑了下眉头,甚至有些气笑了,“抹黑?”
“我们一向是正规媒体,有正规的采编流程和新闻报道规范,你刚才那些话,什么‘对女爱豆放尊重一些’、什么‘没有证据就造谣’,这难道不是对我们媒体的造谣抹黑吗?”
他说完这些话,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像是在展示自己作为“正规媒体记者”的底气。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几个站在外围的媒体记者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异,他们中有少数人微微点头,似乎在认同那个灰外套的话,但大多数人则皱着眉头,觉得他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实在是不太明智。
林以桉看着他这副样子,真的有些憋不住地呵呵笑了一声,“你们就这还想倒打一耙呢?”
“阿西......”
他的韩语语气词忍不住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不屑。
透过眼镜的镜片,他抬起眼睫,那双深邃的眼睛暴露在所有的镜头面前,“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灰色外套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是公众人物又怎么了?”林以桉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足一步。
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个距离下更加明显,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男人,“我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嗯?”
他伸出手,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举着的手机和相机,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灰色外套身后的镜头:“我这可是当着这么多镜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是造谣抹黑。”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你就去告我啊?你去起诉我啊?你来封杀我啊?!”
灰色外套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林以桉没有给他退后的空间。
“还有。”林以桉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一些,那些之前压着的、克制着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你说你是对网上看到的信息进行报道,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对你在网上看到的信息进行真实性的确定?”
灰色外套男人张了张嘴。
“有没有?”林以桉就这样直视着对方躲避的眼神,“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些信息是真实的吗?你采访过当事人吗?你看到过证据吗?你核实过来源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去,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对方最脆弱的位置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回答。
“没有。”林以桉替他说了,“你没有,你只是在网上看到了某个帖子,某个评论区里的揣测,然后你就把它当作事实,用来作为你的‘新闻素材’,甚至,你们刚才在那边窃窃私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们敢对着镜头再说一遍吗?”
灰色外套男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作为媒体,有责任和义务报道公众关心的事件。”他还在试图狡辩,“网上关于Mina xi的讨论已经很多了,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林以桉打断他,“只是顺便再添一把火?只是顺便再传播一下你们自己也拿不出证据的谣言?”
“所以你们的嘴就那么臭?”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线下看见了也要当面造谣?”
两个男记者的脸色彻底黑了。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机场广播播报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怎么不说了?”林以桉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弯起一个极淡的嘲讽,“刚才在后面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什么‘肚子比之前鼓了’,什么‘为Aryn生孩子’,什么‘欺骗粉丝是舞台恐慌症’......这些话,现在当着这么多镜头,当着我的面,你们敢再说一遍吗?”
林以桉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真是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媒体记者的。”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困惑和无奈,“真以为自己有信息传播的权力就能为所欲为,公然进行造谣网暴了?”
“你们觉得躲在记者证后面,躲在你们的媒体社名字后面,说出来的话就不用负责吗?”
两个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却开不了口。
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什么都不怕啊!
他是全球顶级巨星,是拿了格莱美的音乐制作人,是Kpop领域的核心人物,是各大公司的股东,是顶级的天才和全球商业价值top。
他的粉丝遍布全球,他的影响力横跨多个领域,他的商业价值高到让顶奢品牌都抢着跟他合作。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怼谁就怼谁,他不怕得罪媒体,因为媒体要靠他来获取流量,而不是反过来。
更何况,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心虚,他说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但谁知道他这样一个顶级的公众人物就听见了一两句窃窃私语,就突然上来跟他们开爆了啊!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面对媒体的刁难和揣测,最多也就是无视或者轻飘飘地怼回去几句,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几十部手机和相机的镜头前,一字一句地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倾泻出来。
还说你跟Mina的关系不是真的,你这听到我们蛐蛐她,就直接上来开团我们了......
灰色外套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极其微弱的、近乎哀求的话:“Aryn xi,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你们有没有那个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以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我说过,你们刚才的蛐蛐声,你们敢再说一遍吗?不敢?不敢就闭嘴!”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两个记者。
但他的脚步没有往安检通道的方向走,而是在原地站定,环视了周围一圈。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那双此刻没有任何遮掩的绷带下的眼睛。
“周围的大家都有在记录。”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也看到了有很多媒体的记者也都在这里,现在我不单独去特指某一个人,也不指爱豆这个群体,我就单纯去指女性......”
“我想就我看到的情况,对一些无良的媒体和营销号,面向所有人呼吁一下。”
人群中的骚动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些举着手机的粉丝们下意识地把镜头推近了一些,几个站姐的长焦镜头精准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安保人墙外侧的人群里,有女粉丝已经开始用手捂着嘴。
林以桉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女孩们十几岁的时候会来月经。”
这句话刚说出口的瞬间,人群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面对着这么多镜头说出这句话。
有几个男记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
但林以桉完全没有理会那些反应。
“这是她们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也不应该成为任何人嘲弄她们的理由,如果有人看到了女孩子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物,我希望你们可以把外套脱下来为她遮挡,不要报以异样的目光或是嘲弄。”
“因为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更不是什么值得被嘲笑的事情,这是她作为女性与生俱来的生理构造,和她的人格、她的尊严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
“还有......”
“如果你在街头看到有混混调戏女生,请你走过去为她解围,如果可以或者有能力的话,请去制止这样恶劣的行为,不要视而不见或是加入其中,因为那个女孩子的遭遇,日后也很有可能是你的姐姐,妹妹,或是女儿的遭遇。”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些男粉丝,那些男记者,那些男性工作人员。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
周围的女粉丝们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刚才那些尖叫和躁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神圣感的静谧。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眼眶已经完全红了,旁边的朋友扶着她的肩膀,那个朋友眼眶也红红的,站在后面一点的几个女粉丝用双手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身影。
说到这里,林以桉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名井南。
她还站在那里。
渔夫帽压得很低,墨镜和口罩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但她那只挎着帆布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攥紧的拳头上松开了,手指轻轻搭在包带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刚才的紧绷中轻轻释放了出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回头,继续说下去。
“另外,女孩子穿什么样的衣服,是她们的自由,而不是我们评头论足的谈资。”
“她喜欢穿裙子就穿裙子,喜欢穿短裤就穿短裤,喜欢化妆就化妆,喜欢素颜就素颜,这是她的身体,她的选择,她的自由。”
“肆意嘲弄她人身材和长相的嘴脸,这才是最丑陋的。”
林以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像你们觉得女爱豆必须时刻保持光鲜亮丽,必须时刻像在舞台上那样精致完美,但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有累的时候,也有想穿得舒服一点的时候。”
“在私下里,她想穿宽松的大短裤,想穿拖鞋,想穿最简单的衣服,这有什么问题吗?这值得被放大、被嘲弄、被拿来当做攻击她的理由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记者身上扫过,然后又移开。
“还有......”
“镜头前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我想告诉你们,如果你将来结了婚,请尊重你妻子的付出,以及她为家庭所做的一切。”
林以桉的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认真而坚定,“不要因为她因怀孕哺乳、暂时失去工作而心生不满,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比你少,甚至远高于你。”
“她怀胎十月承受的痛苦,她分娩时经历的生死关,她哺乳期每两个小时醒一次的疲惫,这些都不是你一句‘在家带孩子有什么累的’就能抹杀的。”
“女性的染色体是XX,男性的染色体是XY。婴儿的性别由基因的组合决定,并不是因为‘谁的肚子忒不争气’。”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这是中学生物课本上的知识,如果有些人连这个都不懂的话,那我建议你回去重新读一遍书,再来谈什么叫‘新闻自由’。”
周围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笑声。
“当然。”林以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我说的这些,只是针对于现在社会上对于女性的网暴和造谣、霸凌来讲的,但作为公众人物,尤其是出现在镜头面前的爱豆,凭什么就要接受你们这些无端的恶意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媒体记者的脸。
“你们为了流量,难道脸都不要了吗?”
这句话说得极重,那些记者中有几个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但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你们媒体和营销号也请有一点良心,尤其是网络上的那些黑粉和键盘侠,你们以为你们敲一敲键盘,事情就跟你们没关系了吗?”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
“你伤害别人的每一句话,在发出来之前,请仔细去想一想......会不会有人因为你的这句话而陷入抑郁?会不会有人因为你的这句话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停了一秒。
“希望你们能保持最基本的人性。”
“最后......”说到这里,林以桉直视着面前最近的镜头,“我知道我说完这些话,会有一些黑粉和看不惯并被我戳中痛处的‘胆小鬼’冒出来谴责,甚至不惜买动水军来骂我,有喜欢我的人,自然也会有讨厌我的人,但......”
他朝着镜头嘴角一勾,做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呵呵...你觉得我会怕这些吗?”
嘲讽至极,他收回目光。
“我的话,说完了。”
“就这样。”
“再见。”
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名井南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的步伐很快就调整成了同步,她挎着帆布包,脚上那双黑色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渔夫帽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但她的肩膀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欧巴!!撒浪嘿!!”
“欧巴你太帅了!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欧巴你说得太好了!!”
“Aryn欧巴!!!”
几个站姐举着长焦镜头跟了几步,但被安检通道入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她们站在人墙外面,镜头依然对准着那个逐渐远去的修长背影,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林以桉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航站楼里的灯光被甩在身后,那些呼喊声也在渐渐远去。
安检的过程很顺利。
工作人员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她的目光在林以桉和名井南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了安检流程,然后双手递回两人的护照和登机牌。
“一路顺风,Aryn xi。”
“康桑密达。”林以桉接过护照,朝她点了点头。
登上飞机,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而私密,空乘人员显然也认出了他们,但训练有素地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将两人引导到靠窗的连座上。
林以桉让名井南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