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袍壮汉的一番话,可以说是有礼有节,对大家的提醒,也显然是情真意切。
可惜了。
人群听了他这番话,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还公推出几个德高望重的出来攀谈。
“龙波贤弟,这次的事情,我不得不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半截至尊公示天下,传承符命,也是一片苦心……”
那几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却没有看出来,蓝袍壮汉已经眼观鼻,鼻观心,神思宁定,专注钓鱼。
只把那些人说的话,人群里的种种嘈杂,都当作过耳清风。
楚天舒多听了几句,也觉得这些人的言语,翻来覆去,基本是废话。
他摇了摇头,身影悄然而退,又回到山林之中。
古木参天阳光稀,老藤垂挂如怪蛇。
林间风声簌簌,白雾涌动,拂过那些歪树横枝,把树皮叶片,都变得湿漉漉的。
楚天舒悬浮半空,飘然而过,雾气退避,没有沾上半点湿痕。
他这个蚕丝化身,如果深入秘境太远的话,要想从真身那里借力,就会变得艰难,会有少许延迟。
既知秘境中有五方圣灵之流。
现在让化身贸然出击,显然不妥。
虽说,化身就算折损自灭,也不会伤到真身,但毕竟是自己刚刚辛辛苦苦捏出来的。
所以,楚天舒退回山林之中,准备在这里先铺一个大信号站,方便接收真身的神光念力。
古人云,高筑墙,缓称王。
他这个信号站,却不是筑墙,而是……筑巢。
呼啦啦啦!!
一股气流冲击在地面,这片地方堆积的落叶四散纷飞,露出湿润土壤。
土壤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下陷,暴露出了埋藏在土中的一方灰白岩石。
楚天舒徐徐降落,人还在半空,就已经做出盘腿的姿势,正好落在岩石之上。
“吾观天数,破狱行科。面前有山,山势嵯峨。铜蛇吐火,铁狗鸣牙。刀山剑树,阻碍亡过……”
他左手掐诀,沉心定气,敛神守志,念诵五浊咒语里的山咒。
右手直伸向前,轻轻按下,五指的指腹压在泥土之上,掌心悬空。
从他五指尖端,有洁白蚕丝向地下蔓延而去,蜿蜒曲折,九拐十八弯,无孔不入。
纠缠在石块之间,纠缠在树根缝隙,从这山丘顶端,向山体内部蔓延。
山咒引发的大地浊气,从地下涌起,与这些蚕丝接触,立刻让这些蚕丝,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变得更韧更粗。
每一根粗蚕丝上,都在快速分叉,伸展出更多细蚕丝,朝四面八方同时钻去。
很快,蚕丝就已经布满这座山体,朝周围的山峰蔓延。
别人看不到,但在楚天舒眼中,周围的山头,就像是一座座容器。
白色的蚕丝,如同水面,在这些容器内部上涨,直到填满山尖。
“山神土伯,岭魅崖巫,一切含识,往古樵夫……”
楚天舒的咒音越念越低,微微闭眼,手上掐的印诀却岿然不动。
秘境内的天空,是外界天空的投影。
日头寸寸向西,天色将晚。
这片山林,总共也只有十几座山头,而且大多属于丘陵,并不是多么高大雄壮的山体。
天蚕丝布满周围的山体之后,顺着山根地势,向地底深处而去,朝外面的河滩、荒原,继续蔓延。
蚕丝潜藏之深,已在地下百丈有余,气息幽微玄妙。
河岸边的千余人毫无察觉。
蓝袍壮汉眉头一皱,目光沉重起来……
他看向身边的鱼篓,里面竟然一条鱼都没有!
“是了,我虽然心境高深,可以把他们的嘈杂当做三两清风,河里的鱼,却都被他们吓走了。”
蓝袍壮汉心中暗叹,站起身来,准备施展身法摆脱这些人,换个地方钓鱼。
天色还很早嘛,若找到一个好地方,再钓几个时辰也无妨。
这时,夕阳中有寒鸦数点,横飞而过。
对那小小的乌鸦而言,此刻的夕阳,就像是一片橘红色的大海,因此个个振翅,奋力而飞。
但鸦群中,却有一个黑点,好像恒定不动。
蓝袍壮汉心头忽生警兆,鱼竿在胸前一横,抬头就看到夕阳。
当!!!
夕阳中的黑点,看似遥远,看似不动,原来已经到了近前,轰然撞击在鱼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