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蠡洞天中部区域,向来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也是整个洞天里面,人口密度相对最高的地方。
放眼望去,成百上千的村落,散布在大地上,田野地块,井然有序。
江河沟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往往作为不同村镇之间的分界线。
但是,人总是会死的。
活人多,就意味着……死人也多。
老死、病死、仇杀、练功走火入魔,野兽咬死、溺水夭亡等等。
富裕的人家要大操大办,为之厚葬,贫苦的人家,好歹也要扯几片白布,裹一卷草席下葬,立一块木板当作墓碑。
因此,几乎每个村镇附近,都有一大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坟包土堆,或石或木的墓碑。
插在坟边的柳条,有不少都长成了小柳树,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树林。
那是他们的祖坟,也是他们将来要躺进去的地方。
可是最近这段日子,天光虽亮,天色虽白,气候却是一日比一日寒凉。
有一户人家今日出殡,村里人吹吹打打,三老四少互相帮衬,抬棺前进。
眼看就要走到坟地,不知道怎么,坟头林子里刮起一阵强劲的冷风。
“啊呀!”
帮着抬棺的村汉,原本走了这一程,头脸上都在冒汗,被冷风迎头一吹,如被针扎,脸上又酸又麻。
他连忙抬手捂脸,肩头上的竹杠顿时滑落,棺材砸落一角。
出殡队伍几十个人顿时忙乱起来,有的大呼小叫,有的赶过来帮忙。
嘭!!
就在众人忙乱之际,那口薄棺的盖子忽然破开,碎屑乱溅。
一条身影,顺着倾斜的棺材翻了出来。
“诈尸啦!”
村中人大惊失色,有人更是尖叫出声。
靠得最近的那个汉子,心头也是一惊,嘴上却没有尖叫,反而体态一沉,吐气开声。
一招黑虎掏心,打了出去。
他这一拳,足有十来年的功底,等闲土墙被他一拳就能打穿。
寻常水牛中了他这一拳,也要昏死过去,是村里有名的好手。
但这破风有声的一拳,却打了个空。
汉子定睛一看,心头骇然。
原来,从棺材里翻出来的那具尸体,并不是两脚踩地,双手前伸,木木呆呆,那种诈尸的模样。
这具尸体,居然是倒立在地上,双手撑地,两脚朝天。
汉子那招黑虎掏心,以常理揣度,想打对方胸膛,结果只从尸体双脚之间穿过,打空了。
那尸体一脚如同铁棍,踢在汉子脸上。
“这是什么尸?”
汉子捂脸大叫,踉跄后退。
好在这时,从他身侧,好几根竹竿平伸过来,戳退了那具倒立的尸体。
中武林这一带的仙宫,不怎么管事,土匪横行。
村镇汉子们在族老带领下,也颇为骁勇。
区区一具尸体,生前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算诈尸了,也只能吓退那些体虚年老的懒汉。
出殡队伍里的壮年汉子,没一个怕的。
“咱们人多,不用怕他。”
“身子倒立,根基不稳,一起戳他的手!!”
“对,把他挑飞起来,半空翻个面,再往地上砸。”
几个汉子互相鼓劲,士气更高,步调一致,竹竿操在手上,如同捅出长矛,不但击退怪尸,还想进击。
长长的竹竿,配合绝佳,真把那怪尸挑上半空,还如同筷子一样,把那怪尸在空中翻面。
怪尸连连嘶吼。
竹竿一撤,任凭他掉在地上,尘土四起。
不等怪尸重新倒立起来,竹竿趁机戳到,死死压住他的四肢关节,胸腔,肚脐。
这一家的孝子,刚才已经躲到五六丈外,这时连忙喊道。
“别把我爹打散架了……”
孝子犹豫一下,又道,“别把脸打坏就好,手脚先敲折了吧。”
“等我请个道长来看看,能不能把他变回好尸体,囫囵个的下葬。”
几个壮汉应了一声,正要动手,突然浑身发寒,动作一时僵住。
他们直愣愣的看向坟头的树林。
只见树影摇晃,有的小树直接倒下。
坟头土包开裂,一双双腿脚朝天蹬起,缓缓抬高。
十几具近年葬下的尸体,全都倒立着,双手交错,从坟里爬了出来。
还有一些老坟里面,没有尸体出来,却也爬出黑漆漆的虫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吼!”
那些怪尸,脸上或胀或烂,倒立翻白的眼珠,跟活人眼神一对上,就发出吼声,开始狂奔。
没错,用手狂奔。
尸体倒立,用手狂奔的速度,竟然不逊于发疯的野狗。
村汉们冷汗直冒,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朝村里逃去。
突然,天空中一股金色云气飞落,像一颗流星,砸在尸群前进的路上。
轰隆!!
巨响声中,火光四溅,气浪炸散。
那一小团云气,在地上炸出一个直径逾丈的焦黑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