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今天是个大晴天。
长洲国中,暖风徐徐,防风氏的族人,各自出行,做工,商贩叫卖,有条不紊。
城镇街道间,也能够看到一些装束新潮,明显与防风氏不同的人类,在这里活动。
城外大片富含咒矿的山脉,漆黑光秃,草木稀疏。
有两座山头上,布满黑色宝塔。
那是以咒矿技术,结合蓬莱太虚道统,制造出来的太虚塔林。
长洲国方位,对应人世中的申城,当年曾经发生过两界民众互换事件,彼此联系颇为紧密。
从那时开始,人类就在这里建造了大量太虚塔。
人世近年发射的诸多卫星,多为符咒卫星,吸收太虚辐射,无形煞火,经过申城的地面站点中转,直接导入灵界,送到长洲国这里的太虚塔林中,储存起来。
嗡!!!
此时,鹤来、卫绮冬,就率领许多人手,站在山下一片平坦野地上。
他们这个位置,仰头朝西望。
可以看见,两座山峰如同门柱。
山上所有宝塔,都在以大功率运作,太虚能量汇聚在两山空档处,形成一面巨大的圆形光幕。
光幕中的景色,仿佛望远镜一样,不断调节放大。
把沿途许多山体放清晰之后,又很快透明化,视若无物,窥探向更远处。
很快,光幕中的景色出现一个明显落差,窥探到了灵界深层的山川大地。
虞山一族的族地,他们自己生活在其中的时候不觉得,但如果从这个高处视角去看,几乎每数十个山头,都刚好能构成一个骷髅头般的轮廓。
大大小小的骷髅,遍布在大地上,水波流动于其间,仿佛是在骷髅的眼窝、嘴巴之间流出。
“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卫绮冬压着手杖,凝神眺望,说道,“天舒带回的技术,加上我们攻克的几个艰难项目,碰撞出很好的效果。”
“但我们可用的能源,我们自身的修为,暂时还只能支撑我们做到这一步,无法看得更近更清晰。”
鹤来仰观光幕,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金镯。
这是他真身才有的一个小习惯,心神过于紧张的时候,依靠这个动作来消解焦虑的情绪。
“足够了,反正我们也只有那么一次机会。”
他轻轻吐气,心中想着,仅一次机会,却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场景发生变化。
在诸多骷髅山脉中,位于中心的一块地盘,分外秀美。
这里山青水绿,众多山头间遍布着各种宫殿屋舍,恶鬼放牧,白骨撑船,大河迢迢。
忽然,灵界的天穹垂下了一条纯白龙卷。
灵界的天空极高,这条龙卷气势恢宏,难以言喻,但是垂下来的过程中,越拉越长,尾端越变越细。
最后似乎只剩一线风柱,垂落到群山正中,山顶中心。
连接在那一座巍峨的神殿屋脊上。
神殿之内,环境空旷,最瞩目的只有一尊鬼母神像。
钟伯天盘坐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虞山大祭司耳边的金坠子轻轻晃动,长裙纯黑却又泛着复杂瑰丽的光彩,轻摆如莲,走向神殿之外。
“道种相撞,两界相激,天劫垂视,炼向仙神……”
大祭司跨过殿门,走到外面的广场上。
就在她抬头的一刻,额头浮现一上一下,两枚水滴种子状的印记。
两个印记收缩相撞,似乎合成了一点红痣。
这一瞬间,利用秘境拉扯而来的人世气息与灵界的气息相撞,最先滋生的却并非热意、巨响。
而是一种寒意。
感炁,脱胎,回光,劫数。
到了劫数这一关,每个人所面对的大劫都不一样,跟自己平生作为、修行感悟有关。
按粗略的划分,有的人要面对雷劫、火劫之流,有些人却需要面对寒劫、风劫等等。
大祭司引发劫数之后,寒意最先降临。
霎时间,这座山头布满白霜,向外蔓延,山下河流被冻住,草木土地全部发白。
不消片刻,方圆数十里,已经是一片洁白,还在继续扩张。
空气中飘起鹅毛大雪。
神殿山头附近的鬼族,早就奉命撤远,但就算他们已经撤到近百里外,也感觉周围气温明显降低。
乌泱泱的鬼族队伍中,有只老鬼,从袖子里扔出纸人。
纸人飞去降雪的地带,接住一片雪花,飞了回来。
那雪花又长又扁,并不是常见的六棱冰片状,而是真正的羽毛形状,中间有空管长茎,两侧有轻羽白毫。
纸人托着这样一片雪花飞回,还没真回到主人身边,速度就越来越慢,最后直挺挺的掉在了地上。
许多鬼怪见到这一幕,心头都是一惊。
那只是区区一片雪花,而且还是降雪最外围的一片。
就在大雪降临的时候。
灵界各地,炎魔一族的火山领土,雪猿一族的冰雪森林,深海之中的软体巨怪,金色原野的参天古树,诸多鬼神,都有感应。
特别是炎魔一族。
诸多羊角长须的长老,站立在岩浆湖边,看着湖面上泛出的清晰景色,一个个脸色惊变,铁杖杵地。
“是太元羽化冰天劫?!”
“鬼母一族竟然有高手要渡劫了!”
“我们炎魔一族竟然被这些冷冰冰的外族超越这么多,耻辱,耻辱啊。”
无论是什么反应,他们都死死盯着岩浆湖中的场景。
数千年了,这是数千年来,两界之中,头一个修到第四大境大成,引动天劫的人物。
谁都想亲眼看一看,这场天劫到底是怎样变化,何种威力,见证这渡劫的结果。
炎魔长老们双目圆睁,眼中似有融化的黄金在翻涌,不肯错过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更有长老举起法镜,专心致志,敛神屏气的收录岩浆湖上的画面。
他们都看到,在漫天大雪中,有一道奇妙无声的寒光,突然亮起。
这寒光如同闪电,从九天之上延展而至,落在大祭司头顶。
但仔细看去,这寒光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感觉。
仿佛是玻璃铸造时,造的不够光滑,留下的凸起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