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神像前方,有九块大方砖,色泽与大殿里其余方砖略有不同。
这九块方砖,被称为九觐圣礼。
在虞山的典籍之中宣称,这是象征着,觐见鬼母本体的九个阶段。
但其实,这是鬼母自身在上古时,率众对抗化道之风的一种安排,算是与自己的后裔族群定下的一种契约,一种约束。
毕竟上位鬼神,就算面对最巅峰的化道之风,也不会被磨死,但是难免出现意识缺损,记忆碎片化。
等这场遍及诸界的风灾过去后,用多长时间,能继承故我,重整智慧,也要看自家族群的壮大。
可是,鬼母的本能,朝产子,暮食子。
如果鬼母神没有为自己定下约束的话,那么数千年来,所有虞山鬼族,都会在早上诞生,向外贪掠进食,浑浑噩噩活到晚上,然后又被鬼母吃掉。
等到第二天,又会有全新的一批鬼族诞生。
等于所有鬼族,都只有一天寿命,一天的贪虐,一天的混茫,困在这一日轮回之中。
正因为鬼母神早做安排,这些年来,鬼母一族才能向外迁徙,繁衍拓展。
更是出现大祭司这种,放在上古,也允称天骄的人物。
所以,虞山鬼族,哪怕是一些修为平庸的恶鬼,只要被允许,也可以在神殿中别的位置走动,不会被神威压垮、吃掉。
可那九块方砖,只有族中与上古尸胎有关,不断轮回转世的高手,才有资格踏足。
即使是大祭司本人,也很少踏上第一块砖。
往往她每年主持大祭,也只在第二、第三块砖上,向母神献礼。
钟伯天虽然身怀圣灵符命,实力不俗,但体内鬼母血脉不纯。
大祭司费了好一番心思,安抚母神,才使他能坐在第五块砖上。
坐在这个地方,他心神出奇的幽静。
感受到连日以来,法术仪轨的准备,感受到大蠡洞天真的变形,他心中都没有什么波澜。
甚至,连外面天劫降临,楚天舒现身,又跟魍魉神君交手。
钟伯天也在这种幽静的状态下,隐约能捕捉到每段过程,并始终不怕不躁。
直到魍魉神君握住了龙华灯,两大上神的力量,在此隔空交汇。
钟伯天忽然感觉到,身体周围的幽暗中,浮现出千万种躁动气机。
“原来我周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直在被这么浓郁的鬼母神力笼罩?!”
钟伯天一惊之下,忽然觉得神力驱动,使他身体滴溜一转。
人还是盘坐着,但已经从面朝神像,改成面朝强敌,双掌更在瞬间翻转,举过头顶,掌心向外。
鬼母神力,分生之法,奥妙到了极点,钟伯天完全无法理解运作的过程。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圣灵符命,简直像是陡然膨胀,变成五块。
前所未有的强大体验,让他有一种大地平沉,虚空炸破,自己将要形神俱灭的错觉。
但在鬼母神力的驱动下,他并没有当场炸散,而是从双掌、双肘、头部,各飞出一个符印。
五个黑金模样的符印,构成一个倒悬的五边形。
“天怀鬼胎,虚空五劫!!”
震耳欲聋的神威道音,老少难分,似金似鼓,仿佛是整片天地主动为这一招念出的音节,响彻在虚空之中。
五个符印构成的倒五边形,极速膨胀放大,朝前推移过来。
所谓虚空五劫,并不是如五行相生那般,一劫一劫,依次有序的运转。
而是以鬼母神力,如小种子投入空无之中,一举勾动四大,牵动五行,使之互相摩擦沸腾,虚空推移乱涌。
迎面飞掠而来的楚天舒,只觉自身微微扭曲浮动,双脚离地面更远,速度急剧衰减。
他心中长啸,眼中浮现出大禹龙碑的影像。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好似裂了一线青痕。
忽有神光,从远天投射而来,轰在鬼母神殿侧面。
恐怖的辐射光爆,透墙而入,照在鬼母神像上。
在楚天舒开战之后,鹤来和卫绮冬他们,就已经把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太虚能量,全部发射出去。
为了发射初速度够猛,他们甚至还消耗了长洲国国库之中,库存的六成咒矿。
剩下的不是不想用,而是所有太虚塔林,连同附近山地,在这种功率下,只发一击就会熔毁成浆,根本无法容纳更多能源。
“来了!!”
楚天舒心中大喜,暴喝一声,脚步震荡空间,双手朝前一伸。
那个硕大的倒五边形,被他两只大手扯住边框,轰然撕开。
钟伯天脸色遽变,还要趁着神力余韵,出招变化。
楚天舒双臂张开,一个大步凌空跨过来,什么都没管,脚掌如同一面镇压万方的石碑,重重的劈在他头顶。
钟伯天眼珠一颤,还没有来得及后悔,身体里已经发出一声震撼巨响。
轰!!!
这个引起秘境变形的重要枢纽,带着符命叛逃鬼族的持有者。
被楚天舒这一脚,轰的形神俱灭,彻底粉碎。
连一丝一毫的念头残渣都没有留下,都被那一脚炸成最普通的黄土元气。
以至于黄尘飞扬,在虚空中溅射。
就连钟伯天体内的圣灵符命,如今也没机会好好带走,同样被轰击破碎。
“什么?我刚才完全没有想把他作为原料进行元气转化,就只是彻头彻尾的斗志、杀意,不留一点余力的轰下去,怎么就完成了这种转变?”
楚天舒在这一瞬间,陡然升起一种明悟,恐怕要驱动大禹龙碑,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什么咒语,而是某种腿法、步伐。
也对。
禹步的传说流传已久,看来也未必是后人生搬硬套。
不过,当今流传的那些禹步,楚天舒大多看过,虽有些雷法奥妙在其中,却并不合大禹龙碑的路数。
直到刚才那一脚……
楚天舒没空多想,只在一闪念之间,脚掌跺地,要逃出神殿。
不料,这九块大方砖,渊深莫测,意义非凡。
以他此刻修为,全力一掠,居然也只是从第五块砖,掠到第九块砖上。
嗡——!!
积攒那么久的太虚辐射光爆,这个时候已经黯淡无踪,鬼母神像恐怖的压力,正向此处散发。
但楚天舒再次碾步一冲,已经从第九块砖,挣脱出去。
魍魉神君的分身还在与龙华灯僵持,龙华灯柱上伸出数十种枝条,插入他体内,但又在转瞬间,被黑气焚毁。
他似怒似笑,另一只手勉强动了一下,却僵滞缓慢。
只好眼睁睁看着楚天舒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走。
“小东西,你不想试着斩我分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