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稍作思忖,微微点头。
赵大见状,爽朗大笑,不过扭头看到刘顺的时候,这笑容就又淡了。
楚天舒之前诛杀苏门,刚下来时,这刘顺还想说些不知所谓的言语,他懒得听,随手就把刘顺制住,但先没有杀。
名分这个东西,有时好像虚无缥缈,并无力量,但有些时候确实能生奇效。
南阳开国八百年,虽然如今各地佞臣不少,但愚忠之辈,总还是有一些,相信刘家宗室生来神圣的百姓,也不在少数。
假如是弑君夺位的话,被有心人一煽动,只怕各地都要有些动乱,还可能让其他诸侯国看出机会,过来插手。
赵大不怕,但到底是一番动乱,能免则免。
现在拿捏住刘顺,到时候让他当众设典祭天,在无数百姓,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禅位。
刘家不肖子孙,幡然悔悟,效仿古贤,禅位给名臣大将,这就在名分上挑不出一点错处。
反而是一桩美谈。
正式成就国君后,赵大等人掌控朝堂,理顺各部,再去清扫各地官场,替换人手。
待局面彻底稳住,再杀刘顺。
到时如杀一只土鸡。
“当年先王刘保,年少时被称为顺敬公子,因能顺应民生,敬天法祖,贤名远播,继位之后,革除积弊,恢复民力,休养生息。”
赵大慢步走向刘顺,口中轻声言语。
“虽然在外人眼中,先王与前几代国君一般,都只是平庸之辈,远不如初代。”
“但南阳子民都知道,那些年里,日子好过了许多。”
赵大停在刘顺面前,一根根拔掉刘顺眉骨上的冰针,让刘顺得以睁眼。
他眼中原本有些惊慌难以置信的味道,似乎还不相信,苏门那样轻易,就被楚天舒所杀。
可是当看见赵大之后,他的眼神,就变成一股恨怒。
“可惜,先王选中的两位世子陆续夭折,最后被你这厮上位。”
赵大神情平淡。
“也不求你有什么大志气,先王只将早年外号中的一个顺字,赐你作名,盼望你能萧规曹随,和顺处事,不怕无大功,只要无大过,即可。”
刘顺眼珠怒瞪,眼角绷起细密的青筋,似乎很想挣脱束缚,说些反驳的言语。
他自认绝非什么暴君,既没有随意残杀大臣,也没有胡乱征召民夫,在五十四州分别修建新城行宫。
只不过是有点小小爱好,于民生何曾妨害?
“现在让你开口,你必有许多昏庸无知,可恨可气的言语,污人耳目,所以,我只是要你看着。”
赵大抬起手中宝印。
“初代国君,修炼《云台养龙心法》,是一等一的精神奇功,所谓万物入云,云中化龙,本意是万物化龙的意境。”
“可惜,这个意境太大,即使初代早早成就神魔武者的境界,本来应该能做到惟精惟一,不怕分裂堕化。”
“最后他却还是因为旧伤复发,由真龙意境,退化分散成对应万物的各种意念碎片……”
那一日,王宫之中,刘昆阳暴卒,千万流光冲霄而起,又飞散向四面八方。
从此方圆数百里,每片山林,每片坊市,每条河道,每段大路。
其中都有刘昆阳的意念碎片,徘徊不去。
那些意念碎片,顽固,强硬,经久不化。
但每个意念碎片,都对应不同的事物意境,有着不同属性,早就不具备刘昆阳的思维。
这些碎片只在乎各自依附的事物,有没有发挥应有的价值。
一条古路,如果是风吹雨打,人踩马踏,因此损毁,需要整修,那么意念碎片,可以自然而然过渡到新路上去。
但如果,一条街道,好端端的,又要重新翻修,装饰华美,而偏偏事后又专供极少数人行走,旁人纵有万难之事,也不得踏足。
则街道的意义,未能被践行,其中意志碎片,就只能被深埋而下。
南阳开国印的存在,本来就是重新呼唤初代的武道意境,从那些意念碎片中,借回部分力量。
被掩埋的碎片越多,宝印力量就越弱。
刘顺听到这里,满眼不屑。
“我知道,你以为那些碎片是因岁月变迁而消散,并不相信我这说辞。”
赵大悠然一声,似叹似笑。
“我以前也是那样以为的。”
“直到刚才,我来主掌南阳开国印,才发现,那些碎片并未消失,只是被掩埋太深了。”
他右臂上抬,把南阳开国印高高举起。
永丰台的景色忽然消失。
众人好像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随即在这黑暗底部,浮现出整个王都的缩影,那些庄园山林,那些河道城墙,那些街道坊市。
缩影中的一切山川建筑,都显得比较暗淡。
却有星星点点的金色亮芒,散布其间,很是稀疏。
“你看清楚!”
赵大低喝一声,举着南阳开国印的手,猛然一震。
霎时间,王都缩影中,金色亮芒的数量极速增长。
繁星点点,如一片璀璨的星空落在了王都里。
楚天舒粗略一看,星芒的数量,比之前多出了六七倍。
“嘶!”
楚天舒不禁暗自咂舌。
王都大地上,竟然分布着这么多的意念碎片,连他之前都没有察觉到。
当然,这也是因为很多意念碎片被掩埋,连国君都动用不了,每个意念碎片,又都跟当地意境极为契合。
但是想想,刘昆阳死了好几百年,这些意念碎片,都没被岁月消磨干净。
楚天舒心中不禁涌起浓浓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