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目光清亮,眸子里倒映出来的场景,极高,极远。
他看到前方大江,有好几个分叉口,心中回忆起在南阳国看到的地形图,已有所悟。
吴国的吴江,中山国的岐江,杞国的落星江。
这三条大江,是有同个起源的。
燃烧宝香的地点,多半是在三江源头。
果然,随着小船逆行,前方地势越来越高,气候渐转寒冷,两岸黄草白霜。
三江源头,是高原上的诸多湖泊,其中最大的那座湖泊,有一座湖心山。
蔚蓝冰凉的水泊,包围着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山上全是耐寒的植物,冬季依然长青。
山顶却又积着雪花,只有少数几棵古柏,挺拔参天,柏枝如盖,还能屹立不倒。
整个场面一入眼,诗情画意,令人心旷神怡,恨不得发声长啸。
嗷呜!吼!!!
人未长啸,却有妖怪真的引亢高歌,扯开嗓子,咆哮大吼。
楚天舒目光转去,看到许许多多的香气小船,云集而来。
不少妖怪都是人形,也有一些,不知道是化形没有化好,还是一路上被香气引诱,急不可耐,露出了兽头人身的模样。
虎豹豺狼,牛羊鸡狗,蛇蝎怪猿,比比皆是。
有一头银毛大虎,趴在船边,不断去咬船帮子。
香气所化的船帮,一被咬走,立刻化为无形,从他口齿腮肉之间透发出来,补回船身。
路上曾经这样做过的妖怪,恐怕不少,只是都没能成功把船吃了。
此时,在山顶古柏,一根格外粗长的横枝上。
有个朱额俊面,金发金袍的男子,盘坐枝头,手托香炉,俯瞰湖面群妖。
陆续有妖怪从船上站起,整理衣冠,忍住口水,向山顶行礼参拜。
“拜见天妖老祖宗,敢请老祖示下尊号!”
金袍男子发丝浓密,额前金发向两边梳开,微微拱起,到鬓角再垂落,如同马鬃。
他双眸凌厉,一开口,发丝无风自动,湖面上绽放出千点万点的涟漪。
众人都没有察觉到有风来,好似是湖水气机,自然被引动。
“圣公敖莽断头重生我在场,旧朝天子殒命皇陵,我亲眼所见。”
“昆阳君武道大成,想要成就一番伟业时,还是我先向他颔首,才有数十万大军愿意助他。”
金袍男子声音并不高亢,却响彻四野,振鸣远江云水。
“吾号,童天君。”
诸多妖怪中,好些个不学无术,但只要活得久些的,心头都是一震,已经知道这位天妖老祖的身份。
昆阳君武道大成,降伏数十万大军时,有一个最要紧的标志。
铜马颔首!
这位童天君,恐怕是一头铜雕骏马成精。
传说,昆阳君第一次约战敖圣公之时,就有铜马随行。
不过那一战中途生变,许多神秘高手,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喊着昆阳君乃天命所归,就往敖圣公杀了过去。
随后全被敖圣公打死。
只有昆阳君被铜马趁乱救走。
后来第二次约战时,昆阳君身边却没了铜马踪影,众说纷纭。
想不到,这尊铜马,居然是一头能入秘殿的天妖。
楚天舒目光垂向水面,心中暗赞。
水面的涟漪,并不是湖水本身气机被引动,而是水中的微量金属,在呼应童天君的声音。
“这只妖怪,不差。”
楚天舒寻思着,“但这时候跳出来,未免有点巧……”
出乎意料,这个老妖说完自己身份后,就直入正题。
“我与昆阳君乃生死之交,如今南阳国有赵氏篡国,国将不国,永无宁日。”
“我为警示世人,召集众妖,要在赵氏祭天为王当日,在南阳国释放滔天妖气,用此警世之兆,黜落王命。”
童天君字字清晰,不急不徐。
很多妖怪听到这里,神态异样,身子微缩。
他们不乏自知之明,很知道参与到这样的大事之中,有多么大的风险,心中已经有点后悔,怎么就被怪香引来。
可是那香气,依然萦绕在他们妖魂之上,让他们又舍不得离开。
“不必惊慌,尔等只要为世人提供预兆,黜落王命而已,不必亲自动手。”
“古天子倘若失德,也有这样的警告,史书上屡见不鲜,这是自古以来的大义名分,符合昭昭天理。”
童天君的声音,抬高一阶。
“此外,我有一位老友,已经前往大周圣都洛邑,求取天子诏书,到时他会与天使一同前往南阳,列数赵氏十大罪,将他擒拿,押往洛圣都受审。”
“凡赵氏及其党羽,若不束手就擒,自有我等出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