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他无数次盯着那一篇，希望它自己浮现出什么。
但它始终空白。
直到此刻。
钟神机缓缓伸出手，按在笔记本上。
他的指尖触碰到笔记本的那一瞬间，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开来。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中，它炽烈如太阳。
那是他藏了十四年的东西，那位神秘存在留给他的一份特殊的礼物。
也是唯一一份需要他付出代价的礼物。
“孩子，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精神海中缓缓响起。
钟神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听着。
“当年我选中你，不是因为你的天赋，而是因为你的选择。”
那声音继续道。
“天赋好的人很多，但愿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人，很少。”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你是那种人，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愿意燃烧自己的人。”
“所以，我留给你一样东西。”
“一道命运的可能性。”
“有了它，你便拥有了在第五境以下，破格领悟出属于你的，真正触及第五境层次天衍秘法的机会。”
“施展它，你可以短暂获得第五境预言师的力量，可以窥见时代命运的真相，可以看到那些本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但，命运是平等的……”
那声音顿了顿。
“使用这个力量，将会让你承受绝对无法逆转的代价。”
“你会死，即便是我，也无法逆转。”
“你愿意吗？”
钟神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石猛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时的内容。
那时石猛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只是像往常一样，汇报了一下北线的情况，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你那边怎么样？推演出什么没有？”
他没有回。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告诉他“你会死”？
还是告诉他“我找不到救你的路”？
现在，石猛已经死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回答那条消息了。
但还有其他人。
萧毅，还在西境苦苦支撑。他的蓝黑色剑焰已经暗淡了大半，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沈傲依然在南港不动，在他此前的推衍中，沈傲将会做出某个特殊的选择，短暂离开他们，但最终依然会回来。
苏小婉，正在向北线走去。
她已经知道了石猛的死讯，正独自走向那片被重力场域覆盖的土地，走向那个杀死石猛的人。
叶清岚，不知身在何处。她的冰蓝色气焰始终没有出现，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还有钱才。
那个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一切的存在。
他此前始终感觉钱才身上似乎存在着一种隐约的不协调感，但又看不出什么异常，直到对方在天柱峰顶突破第五境，他才终于恍然。
对方，从一开始就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那谁来告诉他们真相？谁来告诉他们，这条路到底通向何方？
谁来告诉他们，那些牺牲，那些痛苦，那些失去的一切……
到底值不值得？
钟神机缓缓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那笔记本的最新一页。
页面上依旧空白。
但在他的注视下，那空白似乎在微微颤动，仿佛在等待他写下什么。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眉心。
精神海中，那道淡紫色与星蓝色交织的环形气焰，骤然爆发。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这间密室里：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