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伯郑芝龙坐镇闽海,威震波涛,为国屏翰,忠勇性成,为朕深知。”
“当此危急存亡之秋,特晋封南安侯,锡之诰命。”
“着郑氏即刻整顿水陆精兵,调船北上进驻台州、金华诸府;”
“沿途务必肃清作乱奴众,安定地方秩序,以接应朝廷南迁驻跸,拱护东南半壁河山。”
“凡一应军务,俱许尔便宜行事,用副朕倚毗之意。”
“钦哉。”
念完圣旨,马绍愉将黄绫卷轴双手捧起,满面堆笑地朝郑芝龙拱手道:
“恭喜南安侯了,朝廷此番加官进爵,足见对您和郑氏的器重。”
“此去台州,正是您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大好时机!”
郑芝龙没有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绍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侯爷,如今江北劲敌虎视眈眈,江南群奴蚁聚为祸,朝廷危如累卵;”
“值此危难之际,恰逢侯爷擎天保驾之时,万望侯爷以社稷为重,速速发兵。”
“皇上临行前可是特意交代了,若是南安侯愿意提兵北上,剿平逆乱,日后裂土封王也是指日可待。”
听了这话,郑芝龙才终于开口:
“马少卿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什么叫蚁聚为祸?”
“本侯可是听说,此次奴变,都是因为那江南的官绅豪商盘剥过甚,逼得底下人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不得不反。”
“朝廷不思己过,却反倒欲以刀兵镇压,岂非是本末倒置?”
马绍愉闻言脸色一变,立马就就要开口驳斥,却被一旁的陈洪范拦了下来。
陈洪范见气氛紧张,连忙捧出一只锦盒,将里面的大红蟒袍和金镶玉带取了出来:
“南安侯息怒,息怒。”
“你看,这是御赐的蟒袍玉带,非天子心腹之臣不能得此殊荣,朝廷对您的器重,可见一斑。”
“区区一帮仆众而已,纵然受了些委屈,也不应该动辄屠灭主家,灭人满门。”
“朝廷也是见其手段过于酷烈,所以才让南安侯,前往台州、金华一带平乱。”
“纲常有序,岂能轻易容许其犯上作乱......”
“够了。”
郑芝龙猛地一挥袖袍,打断了他,
“此乱命也,闽不奉诏!”
听闻此言,马绍愉和陈洪范脸色大变,刚想开口,却见郑芝龙已经转过了身子:
“拖出去,斩了。”
话音刚落,大堂外立刻涌进来了一堆盔明甲亮的精兵。
马绍愉和陈洪范吓得腿都软了,连声求饶:
“侯爷,侯爷饶命,我等也只是替朝廷传话......饶命......”
两人话音未落,便被齐齐拖了出去,一声惨叫后,堂外便没了动静。
直到此时,大堂内侧的屏风后,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汉子才悠悠地转了出来。
此人正是探事局在安平港的探子,四海商行的刘掌柜。
他走到郑芝龙身侧,摇了摇头,笑道:
“弘光君臣简直是冥顽不灵,竟然还试图劝郑氏出兵平乱,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郑芝龙转身看向他,叹了口气:
“有此等昏君奸佞掌权,国事焉能不坏?”
“好在本侯悬崖勒马,认清了这帮庸碌之辈的真面目,否则必为其所累。”
“也多亏了汉王殿下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晌后,刘掌柜才摆摆手,正色道:
“如今南明朝廷不过是冢中枯骨,我两路大军不日就将渡过长江,兵临南京城下。”
“此时正该南安侯出手了。”
郑芝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不知汉王殿下有何安排?”
刘掌柜摇摇头:
“殿下日前正率兵攻打山海关,无暇他顾,是扬州的李帅和武昌的邵帅提议,对南直隶发起总攻。”
“朝廷接到消息,便密令在下前来,敦请南安侯出兵策应。”
郑芝龙闻言大喜,终于轮到自己出手了。
为这一天,他可是等候多时,要是再不出兵揽下点功劳,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当即拱拱手,表示:
“既已归顺,我郑氏责无旁贷。”
说罢,他便朝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升帐点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安平港,郑家水师的将领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在了侯府内。
“诸位!”
郑芝龙目光扫过诸将,
“朝廷无道,致使江南糜烂,百姓倒悬;如今汉王殿下起兵,吊民伐罪,我郑家岂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传我令——郑芝豹!”
“在!”
“你率陆师一万,从闽北出发,经福宁、温州,直取台州。”
“进入浙江后,联络各县义军,务必肃清流毒!”
“遵命!”
“郑彩、甘辉、施琅!”
“在!”
“你三人率水师战舰五百,从海路北上,封锁浙东沿海,绝其海上退路。”
“凡有朝廷运兵运粮船只,一律拿下,胆敢违抗者,当场击沉!”
安排完一切,郑芝龙最后站起身,拔剑在手:
“自今日起,福建不再奉弘光朝廷正朔,我八闽子弟愿随汉王扫清寰宇,荡平不臣!”
“出兵!”
“万胜!万胜!万胜!”
堂上诸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随着他一声令下,郑家各部便以雷霆之势席卷了闽浙沿海。
虽然郑家短于陆战,但架不住此时的弘光朝廷已经无兵可用,郑芝豹率兵一路北上,沿途官兵几乎是望风而降,不出半月,便接连攻克了福宁、温州,前锋直逼台州。
而海面上,郑彩、甘辉、施琅等人船队更是所向披靡,直接封锁了宁海、三门、临海等港口。
朝廷水师面对郑家的舰队,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乖乖停靠在岸,等待郑家接手。
如今汉军三路包夹,南明朝廷覆亡在即,而北直隶山海关的战事,也即将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