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很多人陪。“
“没有。“殷无咎说,“一个都没有。魔域那些要么怕我要么想杀我,你是第一个拿我当平辈人看的。所以别死,活久一点。“
雪帝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她在黑暗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动,从地面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帷帐顶。竹叶的沙沙声像一首无止境的催眠曲,将这一夜的安宁拉得漫长而绵软。
第二天清晨,殷无咎走的时候雪帝还在睡着。他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的呼吸比昨夜又稳了一些,面色也多了几分血色,睡姿很安静,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殷无咎把那只装混沌之源的黑色石头从自己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她枕边。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搁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殷“字,背面上了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可在魔域三城畅通无阻。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了门。竹林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他站在院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升上天空,朝着西北方向的魔域去了。
雪帝醒来的时候枕边多了一块冰凉的石头。她转头看到混沌之源安静地躺在那里,又看到桌上那枚令牌,目光在令牌背面的小字上停了一瞬。她伸手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玄铁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把令牌和混沌之源一起收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光涌进来,竹叶尖上挂着将落未落的露珠,风里裹着草叶的香气。
殷无咎已经走了。但窗台上放着一枝开得正盛的野花,紫色的,不知他从哪摘来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雪帝把那枝花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插进了桌上那只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空茶盏里。
紫薇宗的晨钟响了。悠长清越的钟声穿过薄雾,回荡在群山之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随后的日子里,雪帝开始着手梳理紫薇宗积压了数百年的旧务。青玄真人一走,长老会虽然还在,但群龙无首,许多当年秘而不宣的事情都浮出了水面。她以代掌门的身份召集了一次宗门大会,将所有弟子汇聚在主峰广场上,当众宣布了混沌之源封印完成的消息,同时也公布了长老会三百年来私藏混沌碎片的事实。台下一片哗然,弟子们交头接耳,几位长老面色难看至极,但雪帝站在高处,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哗。
“过往不咎,但从此往后,紫薇宗上下不可再有任何一人私藏上古禁物。此事我会上报各大宗门,共同立约,天下共鉴。“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上一一扫过。那些年轻弟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敬佩、有迷惑,也有暗中松了一口气的释然。雪帝没有再解释更多,只挥了挥手散会,然后转身回了后山。
回到小院,她先把殷无咎留下的那枚玄铁令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又看,然后拿起那枝插在茶盏里的紫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褐。她把花枝抽出来,走到院子里,在墙角的泥土里挖了个小坑,把花枝埋了进去。然后她回屋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
紫薇宗的日常事务远比她想象的繁杂。弟子考核、灵田分配、丹药炼制、法器维护、与外宗的外交往来……桩桩件件都需要有人拍板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