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总觉得师尊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好。她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师尊正蹲在地上,对着土里一丁点大的嫩芽,笑得眉眼弯弯。
沈青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当天傍晚,雪帝伏在桌上给殷无咎回信。她写得比他的长得多,把紫薇宗近况、各大宗门对公约的态度、自己伤情的恢复进展全都写了进去,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页纸。写到末尾她停了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加了一句:“那枝花我埋进土里了,已经发芽了。活了。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它开成什么样。“
她把信纸吹干装进信封,唤了一只传讯灵鹊来,将信系在鹊腿上。灵鹊扑棱着翅膀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了天边一个小黑点。雪帝站在院门口目送那只鹊越飞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她坐在桌边就着灯看一卷古籍。灯花爆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主峰上灯火点点,像倒扣在天幕上的星子。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带着熟悉的沙沙声。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很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大宗门的回信陆续到了,对于雪帝提议的共立禁物公约,大部分宗门都表示了赞同。毕竟混沌之源险些酿成大祸的事情天下尽知,谁也不愿意自家地盘上再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也有几家存了些小心思,在条款上讨价还价,但雪帝早有准备,一一回复驳了回去,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三个月后,公约在紫薇宗的主峰上正式签订,天下七大宗门、十六家中型门派、数十家散修势力悉数到场,雪帝作为发起者在首位上落了笔。
签完字那天的晚宴上,各宗门掌门纷纷向她敬酒。她以伤未痊愈为由只以茶代酒,但在座没有人敢小觑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看上去清冷寡言的女子,不动声色间就把修真界数百年来无人敢碰的一块铁板撬开了缝隙,又把公约条款磨得圆融通透,让各方都觉得面上过得去。这份手腕和心智,绝非等闲之辈。
宴散之后她独自回了后山。月上中天,竹林被照得亮如白昼。她推门进屋,看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封信,朱红封皮,烫着“殷“字。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拆开,信纸展开,里面落下一片干枯的紫色花瓣。
殷无咎的信比上次长了一点:
“公约签得不错,我在魔域都听说了。紫薇宗那帮老东西现在应该服气了,你往后再说话更管用。至于花——我收着了一片花瓣,埋在魔域我的殿后了,等它发芽。你若得闲,不妨亲自来看它长成了什么样。来的时候不必担心魔域不安全,我在入口等你。
另:上次忘说了,你睡着的时候其实说了梦话,叫我名字。我记着呢。——殷无咎。“
雪帝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耳朵尖慢慢烧了起来,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