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道内,龙虎山的新一任天师和三清道院联系不深,可是除了龙虎山之外的三山符箓的其他两山,茅山与阁皂山就不同了。
杨艾的提议,直接就获得了两方的支持,新一任天师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道门两大魁首都无异议,整个道盟的意志便迅速统一起来。
在杨艾的穿针引线以及新任龙虎天师、全真掌教的支持推动下,一个以“应对小妖界威胁、护佑神州人族”为旗号的庞大行动计划,开始在道盟内部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道门如此大张旗鼓地动作,佛门自然也无法再置身事外。
无他,在无形大手的巧妙推动与引导下,相关的风声与“大义”名分已经开始在修行界与部分世俗上层流传。
“妖族异界来袭,人族修行界岂能坐视?”
“佛门慈悲,降妖伏魔亦是本职!”
类似的舆论悄然兴起,给佛门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大林寺与白马寺很快便坐不住了。
他们迅速模仿道门组建“道盟”的模式,也加强了内部协调,并立刻通过正式渠道,与道盟高层进行了紧急联络。
佛门表示,面对此等关乎人族安危的“妖族威胁”,佛门义不容辞,愿与道门携手,共同应对。
紧接着,在道、佛两派已然形成合力的巨大压力与“大义”旗帜下,大昔朝廷与钦天监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钦天监作为执掌人道秩序、守护人间的官方机构,对此事责无旁贷。
大昔朝廷虽然内部或许有不同声音,但在道佛联手、民意汹汹的态势下,也不得不表态支持,并承诺提供必要的物资、人员乃至官方身份上的协助。
计划执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各方势力虽然各有算计,但在“应对妖族威胁、护佑人族”这面无可指摘的大旗下,迅速找到了合作的基点与利益交汇处。
三个月后,经过多轮紧张的磋商、妥协与整合,一个由道门、佛门、大昔朝廷以及钦天监四方共同参与、联合组建的、全新的、专为应对“小妖界”及类似域外妖族威胁而设立的组合型势力,正式宣告成型。
其名,便叫做——
斩妖司!
……
……
时光一转又是三年。
云岛。
生命之树下。
一道形销骨立、犹如被岁月风干的苍白骸骨般的人影,依旧无声地盘坐在那片唯一的“净土”之上。
他的身躯已然干枯到了极致,皮肤紧紧包裹着每一块骨骼的轮廓,几乎看不到任何肌肉的线条。
仿佛一具被精心摆放在此的、栩栩如生的古修士遗蜕。
在他的身边方圆一丈之内,得益于生命之树自然流转的莹润绿光形成的无形屏障的顽强守护。
依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草木青翠欲滴,土壤蕴藏着浓郁的灵韵、
与三年前相比,这片“净土”的范围似乎并未缩小,但其中流转的生命气息却显得更加凝练、更加集中。
然而,仅仅越过这一丈的界限之外,那被浓郁死气侵蚀、笼罩了漫长岁月的区域,景象却更加触目惊心。
那里不再仅仅是“灰败”或“失去灵性”。
而是好似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死寂、仿佛亘古不变的死亡绝域。
土地呈现一种毫无生机的暗沉色泽,坚硬如铁石,寸草不生。
连曾经残留的植物残骸也早已彻底风化、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凝滞、污秽、足以冻结生机的死寂气息,仿佛这片区域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
万物凋零,时光停滞,只剩下永恒的寂静与荒芜。
唯有那尊盘坐于“净土”中央的、形似骸骨的身影,还“存留”于此,成为了这死寂领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坐标”
这人,正是闭关了整整二十一年之久的陆云。
此时的他,状态比之三年前的状态更加糟糕、更加接近彻底的“寂灭”。
最令人心悸的变化,体现在他那早已衰弱不堪的生命体征上。
他那颗本已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心脏,如今的搏动频率已经缓慢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三年前,三个时辰就能跳动一次。
而现在,几乎要间隔十天半个月,才能极其艰难地、微弱到近乎不可察地搏动一次!
而且,这搏动的力度微乎其微,若非以最精细的神念感知、最专注的倾听,几乎无法从他那死寂的躯壳内捕捉到任何属于生命活动的迹象。
那一点微弱的心跳,与其说是生命的律动,不如更像是某种早已凝固的、机械性的、源自最深处本能的最后一丝“惯性挣扎”,随时都可能彻底归于永恒的寂静。
更加诡异而令人不安的是,就连他身后那株已长到近二十米高、依旧枝繁叶茂、通体流淌着温润翠绿光芒、散发着磅礴纯粹生命气息的生命之树,其挥洒出的、足以让枯木逢春、让垂死者焕发生机的生命光辉,落在陆云那形如枯槁的躯体上时,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那浓郁的生命之力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洒落在一块被彻底烧焦、早已失去所有活性与吸水能力的顽石之上,无法渗透分毫,也无法被吸收一丝一毫。
生命光辉只是在他干枯的皮肤表面微微流转,便如同水珠滚过荷叶般悄然滑落、消散。
重新回归到周围的生命气息循环之中,似乎完全无法触及他体内那早已近乎枯竭、或者说已彻底沉入另一种玄妙“状态”的生命本源。
他就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介于生与死的微妙界限之上。
仿佛一尊早已坐化、唯留不朽金身的古仙遗骸。
又仿佛一个沉浸在最深层次“道境”中、已将自身存在与某种宏大演化进程完全融为一体的奇特存在。
生命之树的滋养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无关紧要;时间的流逝,也仿佛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
而事实,也是如此。
陆云的身躯之内,那原本由精、气、神三宝交汇、演化而来的界域雏形核心区域,此刻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生机与活力。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万物寂灭、永恒混沌的奇异空间。
在这里,“生”与“死”、“动”与“静”、“有”与“无”这些二元对立的界限早已模糊、消融、乃至彻底不存在了。
一切,都仿佛退回到了宇宙未开、鸿蒙未判的最初时期。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状态。
而就在这片混沌、鸿蒙的世界中央,那好似无数年不曾变化过的核心地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