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看向他:“神师?”
元释大师一脸平静地点点头,露出几分悲天悯人的表情:
“不错,这地府亡魂众多,仅凭我师尊一人怕是难以全部度化。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记忆未被彻底清理干净,带着前世甚至前面很多世的宿慧转世轮回,容易出问题。”
“您既然佛法高深,为何不留在此地,我不懂佛法,怕是难以胜任。”沈煜道。
“不不不,沈道友悟性太高了,无论是不是异域之魂,学起任何一种传承,根本不需要太久,完全不是贫僧这种曾经杀人放火的粗俗愚钝之人能比的。”
元释笑容满面,看着沈煜道:“就连到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与淡定,连句为什么都不问,还在跟贫僧打机锋,真是佩服!”
沈煜也笑道:“您苦苦寻找这么多年,原来不是在寻找师尊,而是在找我?”
元释年少俊朗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腼腆:“也不能这样说,我一直在找那个人,但那个人或许是你,或许,是别人!”
说着他颇有几分好奇地看着沈煜:“沈道友不好奇,贫僧倒是挺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贫僧不对劲儿的?按说你不应该发现啊?否则你不可能当着贫僧面,说出青铜古殿中看见的那些隐秘!”
说到这,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皱眉:“莫非你撒谎了?隐瞒了一些在青铜古殿看见的事情?”
沈煜摇摇头:“您想多了,青铜时代的那些大能尽管很厉害,却也没办法推演出你这融合此界天道的存在。不可能显化出一个名叫元释的和尚。”
元释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世上就不存在能挖出贫僧根脚的人,师尊不行,当年的道子和神子,也没这个本事!所以贫僧确实非常好奇,你满足下贫僧的好奇心,贫僧保证不会杀你。真的会让你跟师尊一起,在这阴间地府传道弘法。反正你们心系众生,本就想要这份功德不是么?”
沈煜随手变出两张椅子,自己坐一张,另一张给了元释。
元释规规矩矩地坐下,身上确实带着那股佛法精深的味道。
“之前我的确没怀疑过你,即便有,那也是一闪而逝。”
“比如呢?”
“比如,你既是那个时代的人,又是玄空大师的亲传弟子,这么多年过去,按说怎么着也得有些线索才对。不过你却始终在万毒渊和混沌区活动,甚至成功的把白鹤真人、夙湮真人他们给带偏了。”
“这也没什么吧?按照常理推论,域主若是想要隐藏天庭和地府遗址,这些生灵难以踏足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沈煜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说那时候我也只是有过那么一个念头,但并未真的怀疑到你身上。真正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进入人间以后。”
元释疑惑道:“你是说破阵?”他想起沈煜当时随口说过一句,以正常进入人间的法身能力,很难破掉那场域法阵。
沈煜摇摇头:“有件事您忘了。”
元释看着他。
沈煜道:“我是和你们说过,我通过青铜古殿看到了天庭和地府遗址的下落,也说过地府在玄天宗。可您这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知道玄天宗位置的?”
元释愣住。
沈煜轻笑:“您和夙湮、白鹤那些人一样,都是纪元劫的幸存者,纪元劫后,最多也只是去到无尽海。您怎么那么清楚亿万年光阴之后的人间?”
“不是我和你抬杠,难道就不能是在这过程中我的法身进入过人间?”
“能,但您至少会提一句,而不是自然而然的去处法舟就往玄天宗飞。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行为。足以证明您对这个时代的人间依然有着极高的了解和认知。”沈煜说道:“甚至可以说,这人间无论经历过多少个纪元,再怎么沧海桑田,可有些东西的位置,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元释娃娃脸轻轻抽搐:“你这人,聪明得有些可怕……你说的对,就像回家,哪怕喝得烂醉如泥,也能精准找到。”
他说着,微微点点头:“还有吗?”
沈煜道:“自然还有,破阵的时候,您的手段完全超越了一个法身应有的能力。一群上古大妖通过洪荒能量架构的场域结界法阵,别说大乘期修士,就算擅长此道的金仙,也不敢说能轻而易举破掉。您破的,太容易了!甚至就像是拿着钥匙回家开门。”
元释叹息:“我真没想到这些,你这观察力太惊人了!还有吗?”
沈煜点头:“我问您当年是怎么拜入玄空大师门下,您跟我说的那些话。以及,您来到阴间之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是带着第一次登门的客人进行参观。”
“弥了个陀佛的……这么多破绽?”元释英俊的娃娃脸上,多少有些破防,“后面这点我认,因为来到这里,我已胜券在握,并不需要继续隐藏了。可前面……我和你说的那些话能有什么问题?都是我的真实经历呀!”
沈煜道:“正因为是你有过的真实经历,才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元释一脸求教。
“我这人,情绪感知能力天生强大,按说你作为一个活过很多纪元,已然踏入罗汉境界的得道高僧,就算嬉笑怒骂浑然一体,但你可知,你在说起那段经历时,展现出来的更多是一种……回味!”
“回味?你是说,怀念?”
“差不多吧,倒不是说你怀念那些事情本身,而是你怀念那种‘第一次做人’的新鲜与体验感!”
沈煜看着他:“亿万年的事情了,你能记得如此清楚,说的时候,还很兴奋。本身就说明那些经历对你来说很重要,让你第一次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喜怒哀乐忧思恐……人类的七情六欲你终于明白了、懂了,也找到了人类这个群族的所有优点、缺点和弱点!从此以后,甭管是什么异域之魂,还是原生土著,都再也无法逃脱你的掌控之中。”
元释脸上表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然后他连连点头,承认了沈煜的推断。
“精彩,真的很精彩!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所有种族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元释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欣赏:
“你愿不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让你轻松证道混元,你可以自由出入这个世界!从今往后你来替我管理这一域,域主让给你来做,你可愿意?”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从混元继续证道成为圣人,变成真正的域主级生灵,威胁到你的存在?”沈煜问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利害。我这道分身,无数个纪元,从来不曾被人识破,即便是我那师尊……”
元释看了一眼远方那片璀璨夺目的金色霞光方向,说道:“他在被我算计之前,都不曾发现任何端倪!”
“既然是聪明人,你就应该明白,这世界的万物众生,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自由!”
“南瞻部洲、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联合建立的那座天庭就自由吗?那群光头所在的西方教就自由吗?即便是那几尊道祖的道场——玉清圣境、上清圣境和八景宫的太清圣境,也同样如我这里一样,有着巨大的封印结界,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世间众生,无论三界五行内或外,都在求取自由和长生。只要能实现这一目的,过程算什么?”
沈煜笑道:“看来您这具分身,无数个纪元没白活,很多事情,还真叫您给看得清清楚楚。”
元释骄傲:“那是自然,如今的我,不仅精通佛法、道法、各种仙法,更是对人性、妖性、魔性等世间万性,有着深刻的认知!”
沈煜道:“您精通佛法,却不懂慈悲;您掌握道法、仙法,却不会济世,更不会去造化万民;您了解各种生灵习性,只不过是想要更好的掌控它们。”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我不信,除非你能说服我。”
沈煜笑道:“道理只有自己认,没有被别人说服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你怕人族吗?”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人族?莫说人族,便是这茫茫宇宙中的各种顶级生灵,体型庞大如星域、不可名状的生灵我都不怕!”
元释虽是一道分身,却底气十足。
毕竟是宇宙初开时代的最强能量体之一,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如此。
“既然不怕,那您为什么要凝聚这道人性十足的分身?为什么要在每个纪元,都建立起一个用来管理的组织?又是为什么,在那么多的月亮上,建立月宫,培养大量月宫使者?”
“那不是怕,与恐惧无关,只是通过一种更好的管理方式,用来换取我想要的。”元释辩驳道。
“你的所有行为,并非源于利益的驱使,而是恐惧。”沈煜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元释,“就比如现在,你同样也是在害怕,疑惑中,带着强烈的恐惧,你在想我为什么会不怕,我身上,是否还有着什么你不了解、不清楚的底牌。”
元释沉默了一下,坦然地点点头:
“或许你说的对,贫僧,的确有点怕,只不过是贫僧在怕,而非贫僧的本体。”
“你们之间,有区别吗?”沈煜问道。
“当然有区别,真身已与此界天道融合,而贫僧,不过是具现出的一道人身。就像你说的,是有情感,也有恐惧的活生生的人。若是贫僧真身,根本不会与你交流,而是直接动用无上大道,将你当场碾压成宇宙尘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