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简,正捂着自己的脖子,其上有一片红色的勒痕,就连主驾驶的车窗都碎了一大半,拍下的雨点,正悉数浇在他的身上。
季礼的脸色不好看,因为他确信自己加重了病情。
现实已经告诉他,就在方才,他试图用安全带类似顾行简,或是白怀光,甚至失败后还开了枪。
但这些事,全然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之中。
季礼毫无心理负担地依旧坐在后排,等待着顾行简驾车载着自己前往目的地,车厢内却已不再沉闷,反而因破碎的车窗,显得鲜活起来。
半晌后,两人全都淋湿了,他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考虑很久了……”
……
洛仙驾着车,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古怪,她跟着顾行简的前车,目睹了一切。
不过好在,前车虽然出现些许变故,但还是回到了正轨,这让她的注意力,可以重新放回到车内。
李一像是一个沉默的木头,始终不动地待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她能看出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下去,又有某些东西正在缓缓升腾起来。
一前一后,两辆车,四个人的心情,应该都是复杂的。
洛仙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她也正要去做一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内心也在挣扎,为了某些东西在不得不取舍。
“你……真的要放弃我们这一边吗?”
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即将就要到了。
这个位置,在场的四个人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洛仙,到了靠近时,她的心态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待会儿做的事情,会让她曾经的某个愿望,付之东流。
可是,这却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比起那个愿望,某个人的安息,她还是更在意最终的结局,她自己的,还有所有人的。
李一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做出自己的回答。
事实是,在很久之前就确定了,他从来就不是站在“他们”这些人的一边。
其实,答应顾行简重启店长任务,他也不是为了真的去看一眼自己的过去,那些在今天都不重要了。
可是,即便再明白不过,李一还是抱着几分幻想,或是不切实际的期待。
哪怕那个命运是无可改变的,立场是无法摇摆的,他也想拖一拖,再拖一拖。
天海,赋予了他命运,一个来到第一分店,走向最终结局的身份。
但他的灵魂,还是一个人,一个想要站在人这一边的灵魂。
然而,身份与灵魂的不可调和,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真的说服自己。
身份上,他必须维护天海,但却让他没办法拯救自己的灵魂。
灵魂上,他认可人的利益,但却又没有办法挣脱身份的枷锁。
天海,定义了他的身上,也囚禁了他的灵魂。
一只跌进枯井中,折翼的飞鸟,向上不行,向下难走,这就是李一。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悲剧,所以他要杀掉季礼,用在命运中看到的场景做理由。
这起码是这个什么都无法说了算的人,能做一个唯一可自行支配的事情,哪怕只是找个借口。
就比如,现在。
答应顾行简、洛仙、季礼,重返山明财经大学,抓回白怀光这只命运,用以重启店长任务。
也是李一,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他这一生能独自做决定的事,也仅仅是为自己找个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