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李世民看着杨政道,语气温和。
“嘉颖府里的人说,你喜吃羊肉,这羊是之前从朔州送来的,肉质鲜嫩,味道极好,你若喜欢,一会便让嘉颖带几只回去,放在府里,想吃的时候,就让下人杀了。”
杨政道闻言,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一板一眼地说道
“谢陛下恩典。”
他的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
对于李世民,杨政道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恐惧,又有怨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是隋炀帝的孙子。
论起关系他该叫李世民表叔。
但是这位表叔毁了他的家国,还是两次。
前一次是灭了隋朝,第二次是灭了突厥。
来朝长安后,他心里其实一直很恐惧。
担心那一日,这位表叔会杀了他。
好在他如今住在先生家里,倒是不用整日担心这个了。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清楚他的心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吃饭。
温禾特意看了杨政道一眼,然后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大块肉。
“吃,在陛下这你别客气,客气了就没得吃了。”
“你这竖子,最不客气的就是你!”李世民没好气的笑骂一声。
温禾嘿嘿一笑,毫不客气,拿起筷子,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长孙无垢看着他们,笑脸盈盈的。
其余五小只见状,暗自松了口气,逐渐的也没有拘谨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是温馨和睦。
这也是李世民许久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吃过饭,内侍收拾好碗筷,端上茶水和点心。
温禾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目光看向李世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世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说道:“你这竖子,又有什么鬼主意?有话直说,别这么盯着朕,看得朕心里发慌。”
温禾笑着说道。
“陛下,臣也没什么别的主意,就是之前答应了三郎他们要带他们去骑马,臣听说,陛下的内厩里得了不少突厥的小马驹,所以就想恳请陛下,允许臣带他们去内厩,选几匹小马驹骑一会儿。”
李承乾也当即抬起头,看向温禾,眼神里满是恳求。
“先生,我也想去骑马!”
温禾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板起脸,赫然说道:“没你的份,堂堂储君,骑马像什么!”
李承乾顿时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先生你也知道我是储君啊!
你那有半点把我当太子的样子啊!
李世民朝着李泰他们几人看去。
只见李泰他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明明很期待,也似乎一个个的都不敢说。
李世民不禁也觉得是不是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太严厉了。
他沉吟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罢了,既然嘉颖都这么说了,朕就允了你们。”
“江升,你带他们去内厩,选几匹温顺的小马驹,好好照看他们,别让他们受伤了。”
温禾闻言,笑着说道:“多谢陛下恩典!陛下辛劳国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敢劳烦陛下亲自陪同了,臣会好好照看他们,保证不会让他们受伤。”
李世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温禾这竖子今天倒是懂事了不少,心中不禁有些欣慰,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你好好照看他们,朕下午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臣遵命!”
温禾躬身应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随后,温禾便带着六小只,跟着江升朝着内厩的方向走去。
温柔和李丽质留在万春殿,陪着长孙无垢说话。
李承乾则一脸委屈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世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转身朝着两仪殿走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刚回到两仪殿,坐下没多久,江升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道。
“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语气严厉:“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江升连忙躬身,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不是的,陛下,是、是高阳县伯,他带着几位小殿下、契苾可汗还有杨小郎,一人骑着一匹小马驹,出宫去了!”
“什么?!”
李世民闻言,顿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张士贵为何没有拦他们呢?!”
江升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道。
“陛、陛下,新野县公拦了,可、可几位小殿下自报王爵,卫王殿下说他乃卫王谁敢拦他,新野县公不敢擅自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宫去了。”
李世民嘴角猛地一抽搐,心中的怒火瞬间暴涨,他拿起桌上的笔洗,猛地朝着地上砸了出去。
“啪”的一声,笔洗摔得粉碎,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江升看着笔洗碎了,心里竟然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碎了就好,碎了就好。
这次陛下应该就不会迁怒我了吧?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李世民突然转头,目光落在江升身上,语气冰冷地问道:“内侍省是怎么购置的,为何这笔洗如此易碎!”
江升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啊?!”
“一个时辰!”
李世民朝着一旁的角落指了过去。
“陛,陛下,奴,奴婢……”
“两个时辰!”
“诺。”
江升垂着头,老老实实的去跪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