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莫不是偷看谁家小娘子被人追了?”
“是被恶狗追了!”
李道宗几步冲到池塘边,也顾不上体面,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端起小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喘着粗气道。
“小娃娃,你还有心思打趣本王!若不是你撺掇,本王能落到这般境地吗?本王最近就在你这儿避几日,等那黑炭头消了气,本王再回去。”
“避几日?”
温禾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任城王,你干啥了?”
李道宗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温禾一眼。
“还不是你挑起来的,若不是你当初说陛下要送马驹,本王能去骗尉迟敬德吗?如今本王被他追得满城跑,你若是不收留本王,良心能安吗?”
温禾见状,再也绷不住,当场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任城王,谁让你真去坑吴国公了?”
他是真觉得好笑,本是一时兴起,想逗一逗李道宗,顺便气气李世民,谁知道李道宗居然反手就把尉迟恭卖了。
尉迟恭更是一根筋,半点都没怀疑,直接上了当。
而李道宗自己,反倒成了旁观者,如今却因为尉迟恭的报复,只能四处逃窜。
李道宗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桌子,故作生气地说道:“笑什么笑!再笑本王就走了!”
可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温禾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明显就是随意的。
李道宗知道自己威胁无用,干脆耍起了无赖,吃了一块一旁的点心继续说道。
“明明是尉迟敬德自己蠢笨,那日之后陛下忽然心血来潮,带着江升他们去巡视右武侯卫,尉迟敬德当时正在值守,陛下一句话都没说,就沉着一张脸,绕着营寨走了一圈,然后转身就走了。”
温禾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不就是李二心里有气,没地方撒,故意去吓唬他吗?
尉迟恭那性子,可不就慌了?
李道宗嗤笑一声。
“尉迟敬德当场就吓懵了,等陛下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心里越想越虚,后来上朝的时候,他实在坐不住,主动上前请罪,说自己怠慢军务、训练不力,恳请陛下责罚。”
“哈哈哈,这黑炭头,倒是会找台阶下。”
温禾笑得直摇头。
“那陛下呢?他怎么说?”
“陛下直接罚了他一个月俸禄。”
李道宗说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可下朝之后,尉迟敬德回过味来了,于是,他当即就来找本王的麻烦了,本王没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温禾不禁大笑了起来,惹得李道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随即温禾才收敛了笑容说道。
“合着你把我这当避难所啊,住我这儿可以,伙食费得交,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一日三餐,外加茶水点心,一天一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你这是劫道啊!”李道宗大怒。
温禾无所谓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劫道哪有劫你来钱快啊。”
李道宗当即耍起了无赖。
“要钱没有,反正本王就赖在这儿了,不走了,这事本来就是你这小娃娃害的,你必须补偿本王,管吃管住,还得保护本王的安全,不然本王就到处说,你高阳县伯欺负宗室!”
温禾闻言,当即甩出了“呵呵。”两个字。
说的好像他欺负宗室还少一样。
不过李道宗留就留下来,要不然他出去免不了真的会被尉迟恭揍。
温禾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鱼竿,继续垂钓。
李道宗随即好奇的去看了一眼竹筐,然后皱起眉头。
“小娃娃啊,要不还是让人去买一条吧,你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温禾那好似要杀人的目光。
“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呵呵,那你继续,继续。”李道宗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又瞅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竹筐。
他觉得,今天肯定是吃不上温禾钓的鱼了。
温禾以为李道宗能在他这儿安稳住上几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道宗才住了三天,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那日清晨,内侍带着李世民的旨意,径直来到高阳县府,宣李道宗即刻入宫议事。
李道宗接到旨意,脸都白了。
“小娃娃,你说陛下宣我入宫,是不是因为尉迟恭的事?”
温禾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淡地说。
“放心吧,陛下没那么闲。”
李道宗半信半疑,却也不敢抗旨,只能不情不愿地接了旨,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内侍离开了高阳县府。
李道宗走后没多久,温禾就派齐三去街上打探消息,想看看李道宗入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齐三回来了,一进门就笑着说道。
“小郎君,您猜怎么着?任城王刚一出宫,就被吴国公截住了!”
温禾挑眉:“哦?尉迟恭居然敢在宫门口堵他?”
“可不是嘛!”
齐三笑着说道。
“吴国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任城王入宫的消息,一早就守在宫门口,任城王一出来,他就冲了上去,当场就和任城王吵了起来,最后还动手追着任城王打。”
“堂堂任城王,被吴国公追着跑了半条朱雀街,引得街上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场面可热闹了!”
温禾笑得直摇头。
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倒是把一个郡王和一个国公给坑了。
翌日朝议上。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当落在尉迟恭和李道宗身上时,当场呵斥道。
“尉迟恭、李道宗!你们二人身为朝廷重臣,竟敢在大街上喧哗打闹,追逐厮打,不顾朝廷体面,简直肆无忌惮!”
尉迟恭和李道宗连忙躬身跪地,齐声应道:“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若是再敢胡闹,小心尔等皮肉!”
阶下众臣见状,皆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多言。
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朝议结束后,众臣纷纷散去,有人暗自揣测,尉迟恭和李道宗这梁子算是结深了,说不定一出宫还要大闹一番,甚至可能动手。
可谁都没想到,两人走出太极殿后,非但没有再争吵,反而凑到了一起,低声说了几句,随后竟然并肩朝着平康坊的方向走去。
消息传到温禾耳中时,他正陪着六小只在庭院里练字。
齐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报说:“小郎君,街上都传开了,任城王和吴国公下朝后,一起去平康坊了,大家都说,他们怕是要在平康坊接着闹呢!”
温禾手中的毛笔一顿。
“哦?一起去平康坊?”
“你去看看,带着人去,如果发生什么事记住保护好任城王。”
温禾担心李道宗不是尉迟恭的对手。
再闹起来,吃亏的还是李道宗。
当日午后,消息再次传来,尉迟恭和李道宗并没有在平康坊大闹,反而一起走进了醉仙楼。
据说,两人从午后一直喝到深夜,桌上摆满了空酒坛,最后以尉迟恭大获全胜告终,李道宗喝得酩酊大醉,被随从抬回府后,整整三天都没能起床,连早朝都没能去上。
几日后,李道宗终于缓过劲来。
一瘸一拐地再次来到高阳县府,一进门就直奔后院,找到正在垂钓的温禾。
温禾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忍不住打趣道。
“任城王,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醉死在酒坛子里了呢。”
李道宗拉过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小娃娃,你还有心思打趣本王!都怪你,若不是你当初挑事,本王能被那黑炭头灌得三天起不来床吗?”
温禾放下鱼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问道。
“话说,你们两个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吗?怎么下了朝就一起去拼酒了?”
“那黑厮说不打,就比喝酒,看谁酒量大!”李道宗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完了?”
温禾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发展得有些诡异。
李道宗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完了?本王白白送了他两匹西域宝马,整整花了本王三百贯钱!这钱,你得赔本王!”
这是他们二人之前的赌约。
谁输了,就把府里最好的两匹马送给对方。
温禾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行吧行吧,赔你赔你。”
毕竟,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确实是他。
李道宗见他答应得痛快,脸色才缓和了几分,又端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嘟囔道。
“这还差不多,不然本王可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而太极殿内,李世民也得知了尉迟恭和李道宗在醉仙楼拼酒的消息。
江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完,便低着头,生怕陛下生气。
毕竟,两人刚被陛下训斥罚俸,转头就去拼酒,难免有不把陛下的责罚放在眼里之嫌。
可谁知道,李世民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个憨子,还有李道宗,真是一对混不吝。”
思索片刻,李世民对着江升吩咐道:“去内厩,挑两匹上好的突厥小马驹,一匹送到任城王府,一匹送到吴国公府,就说是朕赏他们的。”
“诺。”江升连忙躬身应道,转身退了下去。
当日下午,两匹突厥小马驹,便分别送到了任城王府和吴国公府。
尉迟恭和李道宗收到李世民的赏赐,皆是受宠若惊,连忙上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