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煤一百文一枚?”
他的声音不大,可语气中带着一股冷意。
他在东武累死累活的干,这些人却在家里发国难财?
他来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李承乾在太极殿上处置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李承乾连忙道:“先生,除了华原县的蜂窝煤还有太原温氏的,其余都涨了,整个长安,大部分百姓今年都无蜂窝煤过冬。”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自从入冬以来,他就一直在操心这件事。
可他能怎么办?
他是太子,不是皇帝。
他不能下旨处置那些涨价的人。
因为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关陇世家,是朝中重臣,还有他的长辈。
“有意思啊。”温禾冷笑了一声,目光缓缓转向长孙无忌。
他看着长孙无忌那张淡然自若的脸,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们就是这么帮着太子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长孙无忌,你是不是想换个太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两仪殿中炸开。
长孙无忌猛然抬头,瞪着温禾,眼中满是怒意:“温禾,这里是两仪殿,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我发疯?我看是你疯了!”
温禾毫不退让,上前一步,手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
“老子在那为大唐累死累活,你们一群杂碎拆老子的台是吧?”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最后目光落回到长孙无忌身上。
“行啊,那就都别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温禾!”李世民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莫要胡闹!”
“我没胡闹!”温禾转过头,目光直视李世民。
“是他们不守规矩在先,那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温禾!”
长孙无忌也怒了,声音比温禾还大。
“这里是大唐的长安,不是你后世,你说掀桌子便掀桌子?若是那么简单,也就不用朝廷,不用百官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怒火,可他的怒火下面,藏着的是恐惧。
他怕温禾真的动手,怕温禾真的掀桌子。
清河崔氏的事才过去多久?
这竖子真的敢杀人,真的敢把那些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跟温禾吵,何况还吵不过。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温禾这是在胡闹!蜂窝煤之事确实棘手,可若真如他所说掀桌子,势必引起关陇和士族的不满,到时候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怕是隋末之事还会重演!”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隋末大乱,就是因为世家门阀争权夺利,民不聊生,各地起义此起彼伏。
如今大唐虽然稳定,可关陇世家和山东士族的势力依旧庞大。
若是真的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够了!”
李世民重重的一巴掌落在桌案上。
殿内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在温禾和长孙无忌之间来回扫视,面色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嘉颖,此事不可动刀兵。”
这句话,是对温禾说的。
温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随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世民的难处。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
大唐需要稳定,经不起再一次的大乱。
可他的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李承乾见气氛缓和了一些,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先生,太原温氏愿意捐赠五十万斤蜂窝煤。”
他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又道。
“舅父也愿意捐赠十万斤。”
温禾闻言,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讽。
“你倒是大方。”
十万斤?
听起来不少,可对于整个西北的雪灾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十万斤,与其说是救灾,不如说是表姿态。
长孙无忌是在告诉李世民。
他愿意补救。
可这错,真的是他的错吗?
未必,他只是被牵连的那个。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温禾这竖子,今日敢在两仪殿指着他的鼻子骂,明日就敢在朝堂上指着百官骂。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竖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可
偏偏这个疯子,陛下还护着他。
“但是,即便有这六十万斤,怕是也难让西北的百姓渡过这个冬天。”温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六十万斤,听起来多,可分摊到几十万百姓头上,一个人能分到多少?
一两斤?
够做什么?
烧两天就没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看向温禾:“你有办法?”
温禾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用他们的手段打败他们。”
李世民微微蹙眉:“何意?”
温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到长孙无忌身上,又移到李承乾身上,最后落回到李世民身上。
“我降价。”
长孙无忌闻言,当即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你的煤如今已经是五文钱了,每一次运到长安都被抢空,抢的都是什么人?老夫不信你不知道。”
“这降价,根本威胁不到他们。你降多少,他们买多少,你卖得越多,他们囤得越多。到头来,煤还是到不了百姓手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在他看来,温禾这是幼稚,是想当然。
商业上的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那就再降价。”温禾淡淡说道。
长孙无忌觉得温禾这是疯了。
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温禾难道还不明白?
降价根本没用,到时候他有多少煤都会被那些人买走。
那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降价,他们就买。
到头来,煤还是到了他们手里,百姓还是用不上。
两仪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凝视着温禾,目光深邃,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他总觉得这小子肯定有什么猫腻。
温禾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说要降价,那肯定不只是“降价”这么简单。
可到底还有什么,李世民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
“仔细说说。”
李世民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温禾睨了一眼长孙无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
然后他拱手,朝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微臣今天很累,想先告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世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竖子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就跑,吊人胃口。
他抬手想叫住温禾,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知道温禾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至于说温禾在防谁嘛?
这殿中总共就四个人……是谁谁心里有数。
“滚滚滚!”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无奈。
温禾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了两仪殿。
李承乾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温禾离去的方向。
他也想知道先生到底要做什么,可他不敢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