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过了好一会,李恪来找她,她这才离开了院子。
……
而就在温禾睡觉的时候,朝上却掀起了风浪。
太极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而立,一个个面色凝重。
殿内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许多。
今日的朝议刚刚开始。
于志宁便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臣于志宁,有本启奏!”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说了声“准”。
于志宁抬起头,直视御座,声音凛然。
“臣弹劾太子殿下举止孟浪!”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弹劾太子,那不是小事。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身系社稷安危,却不知自爱,不惜千金之躯,冒险骑行烈马,以致坠马受伤。”
“殿下受伤,不仅是殿下一人之痛,更是大唐社稷之痛!”
今天早上,李承乾坠马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于志宁的话刚说完,又有几个御史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附和他的弹劾。
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弹劾一个比一个激烈。
“殿下身为储君,当为天下表率,殿下如此孟浪,怎能服众,臣请陛下下旨,严惩太子殿下左右之人!”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不能说罚太子了。
而且这种事情还没闹到要罢免太子的地步。
但是太子犯错,那便是他身边人的过错。
紧接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魏征。
“臣魏征,弹劾太子殿下,贵为太子之尊,却不惜千金之躯,以身犯险,置社稷于不顾,置圣恩于不顾,置天下于不顾,殿下此举,非人君之量,非储君之仪,非天下之福。”
殿内安静了一瞬。
魏征弹劾太子?
陛下只怕要头疼了吧。
随即只见魏征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了另一个人。
“臣魏征,再弹劾一人,高阳县伯温禾!”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这是第二次了吧!
魏征今日是真的发狂了?
“温禾身为太子之师,教导太子多年,却纵容太子玩闹,不加约束,太子殿下今日之失,温禾难辞其咎!”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温禾既为太子师,就当为太子之言行负责,太子有错,师者当先受责!”
温彦博站在队列中,听着魏征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魏征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心中飞快地转了几圈。
魏征弹劾太子,弹劾温禾,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魏征怎么想的,他自然不能看着温禾被弹劾。
他轻咳了一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殿中央,对着魏征拱了拱手。
“魏左丞怕不是糊涂了,高阳县伯并无东宫职衔,太子师乃是太子少保、太子少傅与太子少师。”
“高阳县伯一不曾被陛下册封为太子三师,二不曾领东宫职事,如何能算是太子的老师?”
可他话音落下,随即就有三个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高士廉、虞世南、萧瑀。
三个人并排站在殿中央,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等有罪。”
温彦博愣住了。
温彦博有些愕然,他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是想帮着温禾说话,一不小心倒是得罪了这三位了。
魏征看了温彦博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说道。
“太子少保、太子少傅与太子少师,亦有疏忽管教之责,然太子信赖高阳县伯,高阳县伯虽无太子师之名,却有太子师之实,他当首责。”
魏征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更重了几分。
“何况,高阳县伯亦有弘文馆博士之职,弘文馆博士,掌教习生徒,兼领东宫侍讲,怎么能说他未在东宫任职?温相此言,怕是站不住脚。”
温彦博顿时蹙眉,心中想着,这魏征之前和温禾关系还算不错,今日怎的就揪着不放呢?
他看了魏征一眼,又看了看御座上的李世民,忽然发现李世民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有人弹劾他的儿子和他最信任的臣子,他应该生气才对。
可他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李世民开口了。
“魏卿所言即是。”
短短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殿中的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陛下竟然认同了魏征的弹劾?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要对太子动手了吗?
不会是真的要废太子了吧。
就连长孙无忌都不禁吃惊。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百官脑海中翻涌。
只是片刻,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往日说温禾是太子的老师,说温禾是太子最信任的人,但那都只是私下的说法。
陛下没当众承认过。
这就像是一个不被公认的事实。
可今日魏征弹劾中说温禾是太子之师,陛下同意了。
这就等于当众承认了……
温禾,就是太子的老师。
那日后即便温禾坐不上太子三师的位置,那他也有了皇帝认可的太子师之名。
未来的帝师啊!
不过,既然被弹劾了,那陛下怎么也该罚温禾吧。
要不然这事可说不过去。
既然陛下承认温禾是太子师,那他就得为太子的过错负责。
就当他们心中期待的时候,只见李世民开口道。
“即日起,着高阳县伯温禾为太子中允,为太子谋……”
他说到这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后,继续道:“此次太子负伤,高阳县伯当负首责,罚其太子中允三年俸禄。”
殿内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错愕。
给了太子中允的官职,却只罚三年俸禄?
这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又什么区别!
那可是正五品下的官职啊!
而且还是东宫核心的官职之一。
太子中允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
专门负责陪同太子参加祭祀、向太子呈递的文书、建议,以及转交臣子劄子和纠正太子错误。
这就相当于是门下省的黄门侍郎了,那可是参与机要、审核诏书的重臣。
这个职位多少人盯着。
现在陛下就这么给了温禾?
还美名其曰罚俸三年?
温禾还缺这么点钱?
全长安有几家比他有钱的!
在场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怕如果不是温禾年纪太小,陛下会直接给他一个太子左庶子了吧。
温彦博此刻哪里还看不出来?
魏征那弹劾,明显就是陛下授意的。
这是要给嘉颖铺路啊。
不管他日后承不承认,他都是太原温氏的血脉。
他日后成为帝师,那也是太原温氏光耀门楣啊。
温彦博想到着,笑的脸色的褶子都在抖动。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今日陛下是故意借此事给温嘉颖正名啊。”
“太子中允……日后太子若是登基,温禾怕是要直接进入三省了。”
“呵呵,等太子登基?”有人闻言嗤笑了一声。
随即他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怕是再过十年,这朝堂上就要出了二十五岁的卿相了!”
“这……”
闻言,周围的众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这,这不能吧。”
有人不信。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信了。
毕竟这几年陛下对温禾确实有些太过恩宠了。
听着他们的议论,走在前面的温彦博脚步不禁轻快了一些。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陛下还没那么糊涂。
这朝堂上如果真的出现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宰相,那整个天下都会哗然。
要不然这些年,陛下何必苦苦压制着温禾的爵位和官职呢。
这一次提拔温禾为太子中允,怕也是为了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之口。
直接杜绝了换储的言论。
而朝堂上的消息,在温禾起床后便传到他耳中了。
他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二给他一个要白干三年的差事,他没骂娘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反应。
何况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吃过晚饭,他便把后院的鲁三锤和程木山叫来,给了他们一份图纸。
“有劳了,你们看看这东西。”
鲁三锤和程木山恭敬地接过图纸,二人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这是素舆?可为何是一对轮子的?”
所谓素舆,就是一种类似于轮椅的四轮车。
这车还有个别名,叫做孔明车。
没错,就是诸葛亮上战场时做的那个。
这玩意可不像电视剧里那么轻便,靠着人推就能走的,必须要马拉。
所以更像是小马车。
“我这不是素舆,而是轮椅,不用做的太重,轮子的话就用水力打磨,外面再垫上牛皮,你们可以先做出来试试,如果做成功了,每人奖励十贯。”
温禾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程木山见状,当即拱手道:“小郎君这说的是哪里话,小人在您这吃好喝好,每个月还得了那么多钱,这赏我们是万万不敢拿的。”
“就是就是。”鲁三锤连连点头。
温禾倒是没和他们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着轮椅的事情。
程木山当即保证,明日早上便能做出来。
闻言,温禾便让周福支了一贯钱给他们。
二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下,还是温禾强迫着,他们才收了过去。
而他们果然也没让温禾失望。
第二天。
他们便带着和他图纸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轮椅来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