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夏桀荒淫无道,商纣为何覆灭……
李承乾听得出来,高士廉这是在敲打他。
因为骑马摔伤的事,所以他这位舅公正在告诫他,做君王的不能胡作非为。
只是他讲的这些实在有些无聊。
“先生,我能不能歇一会儿?”李承乾试探着问了一句。
高士廉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殿下想歇,老臣便告退,明日老臣再来,把今日未讲完的补上。”
李承乾连忙摇头。
“不不不,先生继续讲,继续讲,我不歇了,不歇了。”
还是继续听吧,总好过明日继续受折磨的好。
温禾到显德殿的时候,遇上的正是之前李承乾受伤时去报信的那个内侍。
他正站在殿门口,看到温禾,连忙快步迎上前。
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高阳县伯。”
温禾记得他。
昨日也是他端着热汤来的,手脚麻利,眼力见好,做事稳妥。
看他的样子,日后应该就是李承乾身边的贴身内侍了。
能在李承乾受伤的时候被派去报信,说明他在东宫的地位不低。
温禾便询问了他的名字。
“不知中官叫什么?”
一月连忙恭敬地回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奴婢叫一月,正月的那个一月。”
温禾听着他的名字,不禁想起了一个故人。
一月……这名字倒是特别。
宫里的内侍取名字,要么是吉祥话,要么是花草木石,很少有用月份取名的。
“这是本名?”温禾笑着问道。
一月摇了摇头,解释道:“入宫之后便去了本名,这是当初的高大监为奴婢取的,高大监说,奴婢是在正月里入的宫,一月是正月,正月的开始,也是奴婢新生的开始,就叫一月罢。”
温禾闻言,神情一顿。
他刚才听到一月的名字,便想到了高月。
那个在李世民身边待了很多年的老内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高中官。
没想到还真的和高月有关。
“不知你和高中官是?”
一月恭敬地回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怀念。
“高大监是奴婢的义父,奴婢入宫那年,被分到高大监手下做事,高大监见奴婢机灵,就收了奴婢做义子。”
温禾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说起来,高月当时离开长安,确实很突然。
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这么走了。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李二为什么突然让他走。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好奇的好,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你义父最近可好?”温禾随口问了一句。
一月不禁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义父年纪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上个月来的信中说,自己时日无多了,让奴婢莫要挂念,说奴婢的心思都该放在太子殿下身上,不用惦记他。”
“他是个好人。”
温禾点了点头。
在这宫里,最难得的便是好人。
“多谢县伯,能得县伯这一句话,义父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一月真心道谢。
一直走到显德殿门口,一月让温禾稍候,便快步进去禀报了。
殿内的李承乾知道温禾到来,顿时喜出望外。
他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他的嘴角在笑。
高士廉轻咳了一声。
“太子当稳重。”
李承乾这才收敛,放下准备掀被子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沉稳地开口。
“请高阳县伯进来。”
一月闻言,应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只见温禾和齐三抬着轮椅走了进来。
看到高士廉在这,温禾笑着行礼问候。
“见过高公。”
高士廉回礼,目光从温禾身上移到轮椅上面。
“高阳县伯有礼了。”
他好奇地看着温禾带来的新奇玩意。
椅子不像椅子,车不像车,还带着两个轮子。
“这是何物?”
温禾一笑,拍了拍轮椅的椅背。
“这叫轮椅,给太子准备的。”
李承乾顿时眼前一亮,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以为是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可听到轮椅两个字,再看到那椅子下面的两个轮子,他便猜到了。
“先生,这可是能让我出门的?”
李承乾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温禾点了点头,将轮椅推到床边。
“人不能一直憋在屋子里头,你的伤在腿上,不是在别处,躺着养伤是对的,可也不能天天躺着,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心情好了,伤也养得快。”
听着温禾的话,李承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的手抓紧了被子。
如果不是高士廉在这,他肯定已经叫人将他抱起来了。
可高士廉就坐在旁边,正在看着他。
他不能失态。
高士廉自然也注意到李承乾目光中的炙热。
他看了一眼轮椅,又看了一眼李承乾,沉吟了片刻。
“县伯言之有理。”
高士廉不是个古板的人。
他给学生讲课时要求严格,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退。
太子躺在床上养伤,心情烦躁,不利于恢复。
能出门透透气,看看花草,换换心情,对伤势确实有好处。
而且他能感觉到,温禾确实是真心为太子好的。
这轮椅,定时是需要时间和心思才能做出来的。
这些年太子跟在温禾身边看似胡闹,可实际上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都是他们这些所谓太子师教不了的。
高士廉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公,我先试试,等上完课再试。”
李承乾说这话的时候,心已经在轮椅上了。
高士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收起手中的书卷,整了整衣冠。
“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殿下好好歇息,老臣告退。”
李承乾连忙说“先生慢走”,声音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高士廉走到温禾面前,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