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你敢!我夫人是京兆韦氏的人!你动她一根汗毛,韦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
温禾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哦。”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范彪。
“记下来……京兆韦氏也有参与,杨宏说的,韦家也有份,韦家给他撑腰,他才有胆子把称心送进东宫。”
“你!”
杨宏的眼珠子几乎要跳出眼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冲上来,可张文啸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温禾你这是颠倒黑白!你不得好死!你……”
温禾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鞭子,抵在杨宏的脖子上,把他逼得靠在了墙上。
鞭子压着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谋害太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不得好死?”
杨宏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害怕,是绝望。
“我没有谋害太子!我真的没有!是杨台!是杨台让我这么做的!”
温禾的鞭子顿住了。
阳台?
这是什么奇葩的名字。
温禾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倒是一旁的许敬宗面色一变,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是谁了。
“你说的是杨崇本!”许敬宗瞪圆了眼睛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温禾赫然明白许敬宗为什么这么吃惊了。
这个人在历史上不算出名,不过他之所以能在史书上留名,是因为他有个爷爷叫杨素,有个伯父叫杨玄感。
杨玄感造反失败,杨素血脉便只剩下了杨台和他姐姐了。
大唐建立后,他姐姐嫁给了李元吉……
没错,就是如今宫中的那位小杨妃。
温禾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杨宏脸上。
“他可有和你说过为什么?”
杨宏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是想讨好太子。”
“他、他说太子还未成婚,身边又没有贴身之人,若是能送一个太子喜欢的人过去,太子一定会高兴。”
“太子高兴了,对他在朝中的位置有好处,他、他选了好几个人,最后挑中了那个称心。那贱种长相俊美,虽说是儿郎,却更像是女子,太子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也不想的,可杨台他、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三年前太常寺有一笔账对不上,是他帮我平的。”
“他说,我要是不同意,就把那笔账翻出来。我、我只能答应。”
温禾眉头不由蹙起。
要送你们也送个女的啊。
“那为什么送男宠?”
杨宏低着头说道:“如今太子还未成婚,所以便想进献一个男宠,可谁知那个贱种……”
杨宏心里也冤。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闻言,温禾顿时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些人太恶心了。
杨宏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太子还未大婚,所以外面的人不好安插女子。
那便安排一个男的。
而这种行为在那些关陇和士族眼中,还会被当做是一种雅事。
许敬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是如此?”
他明显有些不甘心。
他的目的可是要将事情闹大。
从杨宏到杨令本,从杨令本到杨台,从杨台到弘农杨氏主家,一步一步,顺藤摸瓜。
如果能将这件事情坐实是谋害太子,那他的功劳就大了去了。
“老许。”温禾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几分不满。
许敬宗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温禾。
“嘉颖啊,万一这件事情还有什么隐情呢?一个杨台,一个杨令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弘农杨氏主家的那几位,怕是脱不了干系。”
温禾没有说话。
温禾将鞭子扔在桌上,走到一旁,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老许啊,即便这件事情了结了,你依旧还是大理寺少卿,即便这件事情牵扯出那些人,你依旧还是大理寺少卿。”
他这是在提醒许敬宗。
你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
陛下提拔你到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有天大的功劳,是因为陛下觉得你能干。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不要被眼前的功劳迷了眼。
你要的不应该是功劳,而是陛下对你的信任。
许敬宗变了脸色。
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一心只想着把案子做大,把功劳做大,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温禾这一提醒,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陛下不是在给他立功的机会,陛下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案子办得好,他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就坐得稳。
案子办砸了,别说升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问题。
他想要借这件事情牵扯出大案,牵扯出弘农杨氏主家的人,可他有没有想过,弘农杨氏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有多少人脉?
多少根基?
他要动弘农杨氏,就是跟半个朝堂作对。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就是宰相也未必扛得住。
他慌忙对着温禾拱手,弯腰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促。
“多谢嘉颖提醒,是某想差了。”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杨宏面前。
“今天就到这里,把他带下去。”
范彪应了一声:“喏!”
几个百骑卫士上前,把杨宏从地上拽起来。
杨宏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全靠两个人架着才没有瘫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没有抵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往外拖。
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温禾。
“高阳县伯……”
温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过不会对我的妻儿怎么样。”
温禾沉默了片刻。
“只要你好好的,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你的妻儿就不会有事。”
“我不是在威胁你,是在告诉你,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你死了他们就是叛臣的家眷,谁都能踩一脚,韦家再有本事,也不能护她们一辈子。”
杨宏沉默了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多谢。”
两个百骑卫士把他拖了出去。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温禾站在刑具架前,背对着许敬宗,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许敬宗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吧。”温禾转身,朝牢房外面走去。
大理寺外,阳光很好。
温禾站在大理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跟牢房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温禾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起去将这件事禀告给陛下。”
许敬宗在一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