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宗随即为温禾介绍身后那两个韦氏的年轻人。
“这个是韦广,这个是韦承,都是京兆韦氏的青年才俊,韦贵妃的侄儿。”
两个年轻人看着都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清秀的。
二人上前,对着温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京兆韦氏韦广、韦承,拜见高阳县伯。”
温禾见状,特意睨了李道宗一眼。
李道宗迎着温禾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还特意挑了挑眉。
温禾心里明白。
李道宗这是想和韦氏合作啊。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这句话在长安城流传的人尽皆知,不是没有道理的。
韦氏和杜氏,是京兆地区的两大世家,根基深厚,人脉广布,姻亲遍及朝野。
在长安城,即便是关陇和五姓七望,都要避让着这两家一头。
据《新唐书》记载,大唐二百八十九年间,韦氏家族共出过十七位宰相。
十七位。
从高祖到哀帝,几乎每一朝都有韦氏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杜氏也不遑多让,有十二人拜相。
即便是到了宋朝,这两家的影响力依旧在。
“两位郎君有礼了。”
温禾上前拱手,态度客气。
韦家的二人没有托大,连忙回礼。
韦广拱手道:“高阳县伯客气了。”
韦承接了一句:“不敢不敢。”
他们虽然是京兆韦氏的嫡系子弟,可在温禾面前还是不敢有半分倨傲。
毕竟百骑小煞星的威名,好像更可怕。
李道宗随即笑着说道:“你们也莫要客气,随意坐下即可。”
王崇基和杨思训见状,连忙起身,主动上前和韦家兄弟见礼。
都是世家子弟,彼此之间就算不熟,也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们还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把靠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韦家兄弟对着二人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算是承了他们的情。
他们也没有推让,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前面。
没多久,卢渊进来了。
王崇基、杨思训、韦广、韦承见他到来,都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卢公。”
卢渊是范阳卢氏的族长,是天下士族中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人物之一。
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好歹辈分和年龄摆在那里。
温禾和李道宗却没有动。
温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他不是没看到卢渊,是不想动。
反正他和范阳卢氏的关系本就不算好。
所以他也懒得去维护这虚假的体面。
李道宗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任城王,让他给一个白身行礼?
开什么玩笑。
卢渊向着王崇基他们点了点头后,目光赫然扫到还坐着的温禾和李道宗,不禁微微一蹙眉。
他倒不是指望温禾给他行大礼,可至少也该站起来客套一句。
他卢渊都站在这儿了,你温禾还坐着,这不是明摆着给他脸色看吗?
还有李道宗,那副慵懒的模样,分明就是在看戏。
“咳!”
就在这时,只听李泰突然轻咳了一下。
卢渊一怔,这才注意到坐在温禾身旁的那几位。
他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整了整衣冠,对着几位皇子的方向躬身行礼。
“老朽卢渊,见过几位殿下,老朽方才失礼了,还请殿下恕罪。”
在皇子面前,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范阳卢氏再大,大不过皇室。
“老丈有礼了。”李恪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称“卢公”,而是叫了声“老丈”。
这是对寻常百姓的称呼。
李道宗闻言,慵懒地斜坐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似在看一出好戏。
他的目光在卢渊和李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卢渊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温禾这才起身,对着卢渊拱了拱手。
“卢公,请坐。”
卢渊谢过后,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
按理来说,以范阳卢氏的地位,即便温禾是主人,他也应该坐在主位。
可温禾明显没有让位置的打算。
韦家兄弟倒是识趣,见卢渊的目光看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微微侧身,对着卢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公请坐,晚辈站着就好。”
韦广的语气很客气,姿态很谦逊。
卢渊淡淡的看了温禾一眼,那目光中有几分不满。
他没有推让,径直在左侧的首席上坐了下来。
随后,不断有人进来。
关陇、士族来了十几家。
河东裴氏、荥阳郑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各家各户都派了人来。
清一色的年轻人,二十出头。
可以说今日来的,除了卢渊外,其余的全部都是二十出头的小辈。
这就显得卢渊有些特别了。
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他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那里,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满堂的年轻人,卢渊心里也发酸。
之前卢轨和卢子业的事情,导致在长安的范阳卢氏年轻子弟都被召回了。
去年春闱,范阳卢氏原本打算卷土重来,让族中的年轻子弟在科举中崭露头角,谁曾想出了崔氏舞弊的事情,春闱成绩作废。
如今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年轻一代里面,就没有一个能够撑起门面的。
这一次的事情还如此着急,从消息放出到投标,不过几天的时间。
范阳卢氏在长安没有可用的人,卢渊不得不亲自出面。
随后,周福来报。
“小郎君,人都到齐了。”
温禾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期待,有紧张,有好奇,有审视。
“诸位,首先我欢迎诸位的莅临。”
他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除了卢渊和李道宗外,纷纷起身,对着温禾拱手回礼。
“高阳县伯有礼了!”
温禾笑着让他们坐下,然后转身看向周福:“周伯,将东西搬出来吧。”
周福应声退了下去。
没多久,周福便带着几个仆役,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走了进来。
沙盘很大,占了半个正堂。
沙盘上是岐州的地形,山峦、河流、城池、道路都被一一标注。
温禾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沙盘上的地形。
“诸位请看这便是岐州,从长安到岐州治所雍县不到三百里,沿途经过凤翔、陈仓、虢县等地,地势平坦、河流纵横,修路难度不大,某打算将岐州分为十份,所以……”
温禾说到这,随即便冲着在场的众人笑了笑。
“所以这一次一共有十个合作营建名额。”
“稍后大家把各家的最终投标文书,统一交到我府中管事手里即可。”
之前温禾提出的条件,李道宗早就散出去了。
所以今日这些人,也都已经有所准备了。
王崇基反应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