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李承乾回了东宫,高士廉他们今日都没来。
显德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月领着几个内侍在角落里候着。
正好许久没给李承乾上课了。
温禾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李承乾。
所以当李承乾说想要出去玩的时候,温禾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并且给他布置了一套作业。
然后在李承乾满是幽怨的目光中,温禾走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心安理得,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卷子。
随后的几日,温禾觉得自己很尽职尽责。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先去东宫睡……教太子读书。
然后去万春殿蹭饭。
吃完饭后,回家又开始教六小只学习。
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充实。
他终于又回到了当初每天能睡五个时辰的日子了。
不过很快他的好日子便结束了。
因为籍田礼到了。
陈叔达提前一天到东宫将他拦下。
他站在显德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书。
他已经在礼部干了这么多年,对籍田礼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可他今天还是很紧张。
“高阳县伯啊,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他的语气中满是恳切。
他翻开文书,一页一页地指给温禾看,反反复复地叮嘱。
“明天早上辰时,陛下从甘露殿出发,你要跟在陛下身后,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要保持三步的距离……陛下行礼,你要跟着行礼……”
“祭祀完了,陛下要亲耕,陛下扶犁要牵牛,一直走到陛下推完三趟,你才能停下来。然后你要替太子殿下五推,五推之后还有……”
“陈尚书。”
温禾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着陈叔达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礼部尚书,平时在朝堂上多稳重啊,说话慢条斯理的,做事滴水不漏的。
怎么今天变成这样了?
“你别紧张啊,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陈叔达干笑了两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主要是这些年,只要是和温禾扯上关系的,好像总是会出什么事情。
当初陛下心血来潮,带着温禾回葛家庄看看。
结果在路上就扯出了军饷贪墨案,直接在陛下刚刚登基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帮着陛下完成了一次军方的清洗。
这一次是籍田礼,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典之一。
要是出了岔子,丢的不是温禾的脸,是陛下的脸。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籍田礼就是让陛下耕地,顺便去禁苑看看那些农庄。
陛下扶犁,太子牵牛,群臣在后面跟着走一圈,说几句好话,然后就结束了。
禁苑里那些庄户早就安排好了。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陈叔达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沓文书塞进袖子里,对着温禾拱了拱手。
“高阳县伯,明日就拜托了。”
翌日,天还没亮。
周福便敲开院门了。
他的身后跟着阿冬,阿冬缩着脖子,搓着手,长长的松了口气。
今天总算是不用让他来叫小郎君了。
周福是宫中的老人,所以他很清楚今天的日子多重要。
籍田礼,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礼仪,是天子亲耕、劝课农桑的重要仪式。
若是出现一点差错,自家小郎君只怕是要被全天下的人戳破脊梁骨了。
那些御史台的人,正愁没机会弹劾自家小郎君呢。
所以他不放心阿冬,这才亲自来叫温禾。
温禾迷迷糊糊地起来,双眸带着浓浓的怨气。
他的头发散乱,衣襟敞开。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福。
周福叉手行礼,面色平静。
“小郎君,卫王、汉王、楚王和六皇子四位殿下都起了,他们已经在前院等着了,早饭也备好了。”
温禾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带着怨念下床。
他的脚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鞋子。
周福见状,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招手叫来几个仆役,帮着温禾换上官袍。
温禾站在那里,任由仆役们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
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面条,软塌塌的,全靠仆役们扶着才不会倒下去。
洗漱完毕后,他才来到饭厅。
李泰、李恪、李佑和李愔早早已经来了。
李恪倒是精神,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吃相斯文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李泰趴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皮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一旁的李佑靠着手,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已经在打盹了。
还有李愔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低着头,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也在打瞌睡。
这三位都瞅了温禾一眼,显得无精打采。。
所以吃饭的时候,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整个饭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过饭,便各自出门了。
李泰他们作为皇子要先进宫,得先去拜见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然后一起去禁苑。
马车里,李泰又趴下了,李佑又闭上了眼睛,李愔又低下了头。
只有李恪还坐着,端端正正的。
温禾比他们好上一些,先去太极殿等候,所以他还能补个觉。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来到承天门外,温禾下了马车后,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倒是隔绝了不少人。
只有李道宗和许敬宗还有马周找了过来。
李道宗走到温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就这么贪睡啊?”
温禾呵呵了两声。
“我正好在发育,睡不好,以后长不高的。”
李道宗闻言,笑着伸手去摸温禾的脑袋。
温禾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滚犊子。”
李道宗不以为然,直接笑了出来。
他收回手,双手抱胸,看着温禾,眼中满是促狭。
一旁的马周顿时有些拘谨。
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温禾便直接询问了。
“宾王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马周闻言,向着温禾叉手行礼。
“高阳县伯,下官只是有些担心县伯出的那些题目,会不会太难了?下官收到题目后,自己试着做了一遍,做完之后数了数,发现下官最多只对了三成……”
他觉得温禾出的题目太难了。
温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我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全作对。”
“而且陛下说了,殿试不罢黜。所以我只想测试测试他们的天赋。”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才是最难得的。
没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是白流。
西方能在工业革命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那么多天才。
煌煌天朝,温禾就不信自己挖掘不出一些。
马周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对着温禾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温禾长长打了个哈欠,看着时间还早,便和李道宗、许敬宗还有马周拱了拱手。
“我要去眯一会儿了。”
李道宗和许敬宗不禁失笑。
李道宗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调侃。
“行了,睡吧,一会开始了本王叫你,你要是睡过头了,本王就告诉陛下,说你昨晚又去浪荡了。”
“你少诬陷我。”温禾瞪了他一眼,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李道宗随即说,睡吧,一会开始了本王叫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跑马过来。
“高阳县伯何在?高阳县伯何在?”
听着声音耳熟,温禾一回头,果然看到江升的身影。
他看到温禾,眼睛一亮,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跑过来。
听到江升的声音,温禾脸上的怨念更重了。
得,看来他是没时间补觉了。
江升跑到温禾面前,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道。
“高阳县伯,你怎的在这呢?陛下和皇后殿下都在甘露殿等你了。”
温禾愕然。
“我不在这还能在那啊?籍田礼不是辰时才开始吗?现在才卯时,还有一个时辰呢。”
江升“哎呦”了一声,急得直跺脚。
“你忘了啊,今日你是代替太子的,所以该先去甘露殿。”
一旁的许敬宗这才想起来,连连说对。
温禾想了想,对了,昨天陈叔达是和他说过这么一回事,还千叮万嘱要他别忘了。
他是睡迷糊了,这才没想起来。
他随即讪讪笑了笑。
“时间还早,不着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