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果然就被李承乾给揍了。
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勘测,终于在几天后到了雍县。
温禾一行人到雍县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没有去刺史府,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进城的时候,二十个飞熊卫扮作商队随从,穿着短褐,赶着几辆马车,看起来像是一支从长安来的普通商队。
李承乾和六小只也都换了寻常衣裳,混在队伍里,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
城门守军看了看他们的文牒,又看了看那几辆马车,没什么怀疑,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雍县是岐州治所,平日里商队来往不少,他们早已见惯不怪。
进城之后,温禾没有急着去找地方住,而是先带着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
雍县比虢县繁华不少,街道更宽,商铺更多,暮色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街边的酒楼里传来划拳声和丝竹声,路边的小摊上飘着烤饼和羊肉的香味。
温禾看了一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馆驿。
馆驿不大,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平安客舍”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褂,看到温禾一行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殷勤。
“住店。”温禾说。
“要几间上房,清净一点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引着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不少。
几间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
温禾看了看,还算满意,便让齐三付了房钱。
掌柜的收了钱,又殷勤地问要不要准备晚饭,温禾说不用了,他们在路上吃过了。
掌柜的便不再多问,退了出去。
李承乾和六小只各自选了一间房,把东西放下。
柳小娘和苏二娘住在最里面的一间。
安顿好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影。
温禾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铺开信纸,正要写信。
出来这么久了,他还没给家里写过信。
温柔那丫头肯定不高兴了。
既然给小柔写了,那顺带给李丽质写一封不过分吧?
对了,也不能忘了温宁。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兄长。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头,齐三从外面走了进来。
齐三的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容,眉飞色舞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凑到温禾旁边,压低声音说:“小郎君,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酒肆,叫临仙楼,里面有歌舞,热闹得很,听说那家的胡姬舞跳得特别好,好多人都去看。”
温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直接摆了摆手:“滚蛋。”
齐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着温禾挤了挤眼睛:“小郎君,真不去看看?难得出来一趟嘛。”
温禾拿起桌上的笔,作势要扔过去。
齐三连忙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出去了。
温禾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写信。
可还没写几个字,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李泰、李佑、李愔三个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李恪站在他们后面,面无表情。
杨政道和契苾何力站在更后面,杨政道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契苾何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泰第一个开口:“先生,那家酒肆有歌舞,我们能去看看吗?”
李佑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保证不乱来,就是去看看热闹。”
李愔也附和:“我们来了雍县,总得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嘛。”
温禾看了看他们几个,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杨政道和契苾何力,最后目光落在李恪身上:“你也想去?”
李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淡淡道:“随便。”
温禾放下了笔。
他看着六小只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想拒绝的,可看着他们那期待的眼神,又觉得倒是可以让他们去见识见识。
他们在虢县忙了那么多天,又是施粥又是看工地,好不容易到了雍县,想出去玩一玩也正常。
“去可以。”温禾说。
“但是都老实一点,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跟人起冲突,看完歌舞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六小只连忙点头。
李泰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
李佑也跟着保证:“绝对不惹事。”
温禾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李泰他们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李恪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温禾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温禾坐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就在这时,他又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李承乾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讪讪的笑容,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李承乾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他们都去了,我……”
温禾看了他一眼:“想去就去,装什么矜持。”
李承乾嘿嘿一笑,脸上的讪讪一扫而空:“多谢先生!”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温禾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信。
他先给温柔写,说自己在岐州一切都好,让她在宫里乖乖的,不要闹脾气,还给他编了一段故事。
写完给温柔的信,他又铺开一张纸,给李丽质写。
他想了想,写了一些路上的见闻,写了一些有趣的事。
写完李丽质的信,他又给温宁写了一封。
温宁不识字,他写得简单,让皇后或者丽质念给她听。
三封信写完,温禾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郎君!小郎君!”
是齐三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慌张,没有了刚才那种眉飞色舞的从容。
温禾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用说,肯定出事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齐三正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出什么事了?”温禾问道。
齐三咽了口唾沫:“几位小郎君和岐州的司法参军对峙上了,如今在临仙楼已经打起来了,那司法参军召集了许多不良人,把临仙楼围住了!”
温禾无语地扶额。
他就知道会出事。
刚才那几个小子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惹事”,结果呢!
“他们人没事吧?”
“应该没事,飞熊卫的人跟着去了八个,都带着刀。”齐三说。
“不过他们都没着甲,不良人那边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温禾皱了皱眉。
八个飞熊卫对三四十个不良人,虽然飞熊卫的单兵作战能力远强于那些不良人,但没着甲的话,优势确实不大。
他当机立断:“走,去临仙楼。”
他转身回屋,拿起外袍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齐三说:“派一个人去刺史府找柴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