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十贯钱,感觉好似在做梦。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温禾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些少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就在这时,温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赵娘子鼓起勇气,加快了几步,想要追上去。
可她怀里抱着女儿,步子迈不大,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个飞熊卫伸手扶住了她。
她终于走到了温禾面前,声音有些发抖:“贵人……贵人……”
温禾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很温和:“怎么了?”
赵娘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把怀里的女儿往上托了托,弯下腰,想要跪下:“贵人,你救了小女的命,救了俺们一家……俺没什么能报答的,俺愿意为奴为婢,伺候贵人一辈子。”
温禾伸手扶住了她,不让她跪下去:“起来。”
赵娘子被他扶着,站直了身体,眼泪还在流。
她怀里的小女孩正偷偷地看着温禾,目光怯怯的,像是怕生的小猫。
那女孩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星星,可那双星星里没有光。
温禾冲那女孩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赵娘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还是好生照顾自己女儿吧,等过段时间,我会在附近修建一个纺织工坊,她日后虽然不能行走了,但她还有双手,以后不怕没有饭吃。”
赵娘子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谢过贵人……谢过贵人……”
温禾点了点头,还派了一个飞熊卫,帮她将那十贯钱送回去。
夜风还在吹,街边的灯笼还在晃,温禾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赵娘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包十贯钱,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前几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回到馆驿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李承乾和六小只跟在温禾身后进了院子,一个个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李泰低着头,李佑看着自己的脚尖,李愔缩着脖子,契苾何力难得安静地站在后面。
李恪此刻也微微垂着眼帘。
苏二娘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阴影里,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
倒是柳小娘胆子大一些,她走到温禾面前,仰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温先生,你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吃,刚才你做了那么多事情,肯定是饿了,晚上睡觉前饿了可不好,我煮点粥,清淡一点的,吃了好入睡……”
她一张嘴就停不下来了。
温禾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柳小娘的话:“好了好了,我不饿,你们都回去洗漱,好生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泰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你真的不责怪我们啊?”
温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晚上都回去睡觉,折腾了一通,我困了。”
李承乾和六小只对视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再多问,各自回屋洗漱去了。
柳小娘站在原地,看着温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杨政道,小声问了一句:“温先生真的不生气吗?”
杨政道拍了拍她的肩膀:“先生说不生气,那就是不生气,你也去睡吧。”
柳小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天色刚亮,馆驿后院就传出一阵动静。
李承乾和六小只刚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齐三叫到了后院。
齐三站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那几匹正在吃草的马,又看了看齐三手里的扫帚,一脸茫然:“齐三,你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齐三笑了笑:“小郎君方才说了,请几位小郎君负责喂马,给马洗澡,顺带把这马厩清理一下。”
李佑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是馆驿的马厩吗?为何要我们洗啊?”
齐三笑道:“小郎君说,几位小郎君精神奕奕,多做点活不是坏事。”
李愔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们不做呢?”
“那你们就自己走回长安去。”
温禾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着李承乾和六小只,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李承乾和六小只对视了一眼,一个个都老实了下来,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温禾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今天喂完马,才准吃早饭。”
李承乾和六小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先生。”
他们拿着扫帚和刷子,开始清理马厩。
李泰去提水,李佑去搬草料,李愔去刷马背,契苾何力去铲马粪,杨政道和李恪负责把马厩里的杂物清理出来。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了看手中的扫帚,又看了看那几匹马,叹了口气,也弯腰干了起来。
温禾没有走,他搬了一张胡床坐在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他们干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碎金。
李泰一边刷马一边嘟囔:“我就知道,先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李佑在旁边接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李愔插嘴道:“至少先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让我们喂马。”
契苾何力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这比打架累多了。”
杨政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铲着马粪。
李恪也没有说话,可他的动作很利落,比其他人快了不少。
等他们把马厩清理干净,把马喂好、洗好,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衣服上也沾了草屑和泥水,看起来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温禾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去吃早饭吧。”
吃早饭的时候,有人来馆驿递上了拜帖。
齐三拿着一份烫金的拜帖走进饭堂,双手递到温禾面前:“小郎君,太原王氏王崇基派人送来的,邀请郎君到城中的酒楼一叙。”
温禾接过拜帖,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了桌上。他没有抬头,继续喝粥,声音淡淡的:“没时间。”
齐三应了一声,把拜帖收了回去。
午后,温禾带着李承乾和六小只出了城。
雍县旁边有一条大河,上游名为雍水河,下游连接湋水。
温禾站在河边的一块高地上,看着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又在岸边走了走,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壤在手里搓了搓。
李承乾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舆图,一边走一边比对,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地形,又低头在舆图上画几笔。
温禾指着远处的河滩,对李承乾说:“战国时白起曾经在这里开掘水渠,引枣、宁二河水开垦屯粮。”
“这个地方的气候很不错,种水稻、小麦、果树还有养蚕纺纱都行。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更适合种棉花。”
“棉花?”李承乾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在北方生长的作物,比桑麻更容易打理,织出来的布更软、更暖,也比麻布更适合贴身穿。”温禾说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河滩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打算先把这里的纺织工坊建造起来,先用来纺纱和编羊毛,等以后找到棉花,再大规模种植。”
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目光带着几分深远:“民生就是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让想读书的人读书,想做工的人做工,生病的人能够得到治疗,如果未来你能做到这些……”
李承乾闻言,目光炯炯地望着温禾,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激动:“那我是不是就是明君了?”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朗声大笑起来:“不,是你先生我就可以成为圣人了。”
李承乾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六小只站在旁边,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