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倒是冷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问荀月:“承重测试安排好了吗?”
荀月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安排好了,后面还有四辆马车,单马的小型马车装了十六石,双马的中型装了三十石,还有三匹马和两头牛拉的重型车,装了七十石,都准备好了,就等前面的跑完。”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条延伸出去的轨道上。
他对四轮马车有信心,这东西在东武已经验证过了,可他担心的是木轨。
铁桦木虽然坚硬,可毕竟是木头,能不能承受得住重型马车的反复碾压,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前面的马车跑远之后,后面那几辆承载的马车开始陆续驶上轨道。
第一辆是单马的小型马车,装了十六石粮食,马匹拉着车厢平稳地驶上轨道,轮子与木轨接触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可很快就没有了,马车顺畅地滑了出去,速度不比空车慢多少。
荀月紧张地盯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平稳地驶出去几十步,他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辆是双马的中型马车,装了三十石。
马匹拉着车厢驶上轨道的时候,车身的重量让轮子与轨道的接触处发出一声明显的闷响,整个车身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卡了一下。
荀月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可下一刻,那辆马车也顺畅地滑了出去,轮子在轨道上转得又快又稳,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那辆轻型马车。
第三种是三匹马或者两头牛拉的重型马车,装了整整七十石。
七十石相当于七千多斤的重量,压在那辆马车上面,整辆车的底盘都往下沉了几分。
车夫吆喝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马匹一起发力,拖着马车缓缓驶上轨道。
轮子与轨道接触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轨道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荀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羔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可马车没有停下来,它颠簸了一下,然后就稳稳地上了轨道,轮子在木轨上碾过,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带着满车的货物,一步一步地朝前驶去。
周围那些世家的人一个个都张大了嘴。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也能跑起来”,有人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有人摸着下巴,目光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意味。
他们看着那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木轨上越跑越快,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默。
陈羔站在一旁,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车上下来的围观者,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荀月站在轨道旁边,看着最后那辆马车也稳稳当当地驶上了轨道,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荀珏,荀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温禾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上轨道,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飞熊卫说了一句:“沿路跟随,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飞熊卫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沿着轨道旁边的土路策马而去,跟在那几辆马车后面。
李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致:“先生,我也想跟去看看!”
温禾看了他一眼:“去吧。”
李泰闻言,立刻翻身上马,催马追了上去。
李佑见状,也连忙上马:“我也去!”
契苾何力没有说话,也默默地上了马,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策马沿着轨道旁边的土路追去,马蹄卷起一阵烟尘,很快就追上了那几辆马车。
周围那些人站在原地等着。
荀月没有让大家干站着,已经让人在轨道旁边的空地上摆好了席面,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虽然不是正式的宴席,可也算周到了。
可那些世家的人,几乎没几个吃得下的。
倒是温禾和李承乾几人坐在席上悠闲地很,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
苏贤坐在温禾旁边,时不时地看一眼远去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县伯,那马车何时能回来?”
温禾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快了。”
东武那条有轨马车早就验证过技术了,所以他对马车的性能并不担心。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木轨的质量。
如果荀氏这一次没有出问题,那么他们就是后面那些世家的标杆。
温禾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从轨道铺设开始,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每一节木轨、每一颗铆钉都亲自盯着。
他今天比任何人都紧张,也都在等一个结果。
一辆空马车在有轨木轨上行驶,每半个时辰大约可以跑五十里到七十里左右。
如果是极限速度,半个时辰能跑八十里。
郿县到长安不过二百多里,若是有这样一条驰道,寻常速度不过两三个时辰便能到达,加急的话一两个时辰就能送到。
而寻常的马匹走同样的路,至少要大半天,更别说是运货的驮马了。
大约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官道尽头再次扬起尘土。
那几辆马车陆续折返回来,沿着轨道朝起点方向驶来。
最前面的是那辆空马车,后面的中型和重型马车也都跟着,一辆接一辆,顺序整齐。
那辆空马车最先靠近起点,速度没有丝毫减慢,远远看着就像是贴着地面飞过来一样,车轮碾过铁桦木轨道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等到近处,温禾才看清,那马车运行平稳,车厢没有颠簸,轮轴也没有明显的晃动。
和它一起返程的几个飞熊卫策马跟在旁边,其中一人大声禀报:“一切正常!”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车上,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轨道起点,车夫利落地跳下车来,周围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议论声。
“这才一炷香就回来了!来回这有四十里的路!”
“虽然是空车,但有这样的速度也已经了不得了。”
“若是长安到郿县都有这样的路,那日后运送军粮,该省多少时日……”
“不止是军粮,寻常商货也能走这条路,那可比牛车快太多了……”
“某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
李承乾也不禁有些激动,他放下茶盏,拉了拉温禾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
“先生,若是长安各处都铺设这样的轨道,那日后大唐的车马便可在天下畅通无阻了!”
温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是小意思,区区有轨马车而已,以后换成铁轨的能更快。”
更别说之后等蒸汽机完成,上蒸汽火车,那速度直接把木轨马车甩到后头。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落在轨道上,他心里其实也蛮激动的。
他知道自己不单单是改变了一种出行方式。
他已经开始改变这个时代了。
第一辆空马车稳稳地停在轨道起点,车夫跳下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车厢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轮轴还在微微转动,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周围那些世家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有人低声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还有人在盯着那条延伸出去的轨道,像是在丈量什么。
温禾站在马车旁边,伸手拍了拍车厢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荀珏说道:“光跑货物还不够,我看还是得让人坐上去试试,毕竟以后不单单是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