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这天，京城飘着细碎的雪花。
吴忧在家里研究食谱，翻的是王世襄那本《名菜谱》，看到“糟煨冬笋”那一章，正琢磨着过年要不要露一手。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屋子都是排骨莲藕的香气。
手机响了，是毛小童打来的。
“哥哥，你在干嘛呢？”她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研究菜谱。”吴忧把书放下，“怎么了？”
“你不是说想请焦晃老师饰演唐高祖李渊吗？”毛小童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悄悄话，“我正在客串的这部电视剧，焦晃老师是主演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啊？”
吴忧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哟，是嘛？什么剧啊？我怎么没听茜茜说啊。”
毛小童在电话那头嘻嘻地笑了两声：“我刚问茜茜姐了，她也不知道谁是主演。她只看过剧本，就推荐我来客串了。”
吴忧摇摇头，这姑娘，心真大，投了部电视剧连主演是谁都不知道，看来拿主意的肯定是陈希。
李渊这个角色，在电影里戏份不多。但正因为不多，才更难演。李世民的形象太过光辉，观众的目光自然会跟着他走。如果李渊的演员拿捏不好分寸，这个角色就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被观众忽略掉。
可真实的李渊，不是背景板。
他是大唐的开国之君，是李世民的父亲，是一个在乱世中审时度势、韬光养晦的政治家。他的睿智、他的厚重、他的隐忍、他的无奈，都需要一个真正的好演员来呈现。
焦晃，是吴忧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老爷子，演帝王是一绝。康熙、乾隆、汉景帝，每一个都演得入木三分。他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拿捏分寸的能力，在国内演员里，是顶级的。
有他在，李渊这个角色就不会被李世民的万丈光芒淹没。
吴忧放下食谱，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剧组在前门附近的一处大杂院。
其实这院子不是真的大杂院，真正的大杂院脏乱差，拍出来不好看。这是一处保养得特别好的独门院子，面积不小，青砖灰瓦，抄手游廊，一看就是从前殷实人家的宅子。剧组把它布置成“大杂院”的样子，挂上几串晾晒的衣裳，摆上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门口放两个蜂窝煤炉子，就有了那么点意思。
选择这个院子，大概也是不愿意让这部讲究“京港一家亲”的电视剧，出现真正大杂院的那种脏乱差。电视剧嘛，总得讲究点美感。
吴忧到的时候，院子里正忙活着。灯光师在调整灯位，道具师在摆弄那些旧家具，几个演员站在廊下对台词。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笑，也没人拦他。
他到这才知道这是荣信达主投的一部电视剧。三叶草的陈希和李小婉关系不错，觉得剧本有意思，就跟投了些。
这部剧的名字叫《荣归》，焦晃和郑少秋主演。
吴忧对这部剧有点印象。前世看过几眼，当时还开了个玩笑，焦晃老爷子在剧里片的鸭子，慈禧都不敢吃，得跪着接。那大厨演得比皇帝还有范儿。
他穿过院子，往导演监视器那边走。
导演椅上坐着的人，让他乐了。
要不怎么说科班出身就是好呢，到处都是熟人。
这部剧的导演不是别人，是吴忧的直系师兄曾念平。
这老小子资格老，七八年刚毕业就留校当老师了，教的正好是那届著名的“七八级”。教学水平怎么样不好说，反正他把七八级导演系的李少红给拿下了。
李少红想当年也是个大飒蜜来着，田壮壮、夏钢那几个老登眼馋得不得了，结果同学都没戏，被曾念平这家伙给拿下了。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吴忧走过去，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曾念平旁边。
曾念平正盯着监视器看之前拍的素材，察觉有人坐过来，眉头刚皱起来，转头一看，乐了。
“哟，吴大导，来视察工作啊？”
吴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对啊，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们李师姐在剧组勾搭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