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做任何伪装。吴忧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手抓了两下,就那样出门了。刘奕非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平底凉鞋,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一层面霜,连口红都没涂。她戴上墨镜,把头发拨到耳后,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个安保松散地保护着他们,不近不远地跟着,像几个出来逛街的普通朋友。
他们在香江的街头溜达着找好吃的。尖沙咀的夜晚是另一个世界,白天的喧嚣褪去,夜晚的烟火气升腾起来。街边的烧腊店挂着一排油亮亮的烧鹅,橱窗里的灯光把鹅皮照得金灿灿的。糖水店、鱼蛋档都热闹得紧。
刘奕非心心念念地想吃云吞面。她拉着吴忧,走过了好几条街,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面不大,门脸窄窄的,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但里面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吸面条声,汇成了一曲市井交响乐。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云吞面世家”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代传承,只此一家”。
两人找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店里的服务员阿姨认出了他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用带着香江口音的普通话说:“吃点什么?”刘奕非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说:“两碗鲜虾云吞面,一份油菜,一杯冻柠茶。”她把菜单还给阿姨,转头看着吴忧,笑了笑。
云吞面上来了。汤头清澈见底,飘着几根韭黄,云吞皮薄如蝉翼,能隐约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面条细而韧,在汤里舒展开来,像一把金色的琴弦。刘奕非夹起一颗云吞,吹了吹,咬了一口,虾肉弹牙,肉馅鲜甜,汤汁在嘴里炸开,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两人深夜在香江街头品尝美食的照片很快就被发到了网络上。照片里,吴忧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一碗云吞面,筷子夹着一颗云吞,正要送进嘴里。刘奕非坐在他旁边,侧着脸看他,嘴角带着笑。
白天还像雄狮一样面对那些顽固派的吴忧,面对刘奕非的笑颜时,却是宠溺与爱恋。那张侧脸照被转了上万次,配文是“从狮子到猫,只需要一个女人”。众多网友现在几乎已经认命了,被动接受了神仙姐姐落入吴忧这个混蛋手中的既定事实。
吴忧在香江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处理邮件和电话。另外他还见了几个人,主要是和金像奖协会的几位元老见面。具体聊了什么,媒体一无所知。每次见面的地点都很私密,参加会谈的人数很少,除了吴忧和对方,只有两三个核心人员。没有人带录音笔,没有人带相机,没有人发朋友圈。会谈结束后,双方各自离开,没有合影,没有握手道别的照片流出。那几位元老三缄其口,记者怎么问都不说。有人问“你们是不是在谈金像奖的未来”,对方摇头;有人问“你们是不是在为香江电影找出路”,对方苦笑;有人问“你们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对方沉默。
媒体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但直到三天后,吴忧离开香江也没有新的新闻爆出来。但是媒体相信,吴忧绝对是要对金像奖动手了。如今的金像奖无限期停办,正是吴忧介入的最好时机。有媒体预测,或许明年开始,香江就不会再有金像奖了。
吴忧离开香江,留下了一个不再有“香江电影”的香江。香江现在存在的,只有注册地在香江的几十家娱乐公司,还有居住地和身份证在香江的一些演员和演职人员。这些公司还在运营,这些演员还在拍戏,这些工作人员还在上班。影院还在放电影,电影票还在卖,票房数据还在统计。然而,这一切貌似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一个人,表面上看起来跟昨天一模一样,但他的某个器官已经被摘除了,再也长不回来了。
回到京城,吴忧第一时间去了忧幻视觉,他是来找莎拉的。莎拉·马丁内兹的办公室在四楼,是整个园区安保最严密的地方。门口需要刷卡加指纹识别,走廊里装着红外感应器,窗户是防弹玻璃。忧幻视觉的新大楼马上就要落成了,在新大楼中,莎拉·马丁内兹的安保级别会进一步加强。
吴忧推门进去的时候,莎拉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几乎不用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了吴忧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敲了几行代码,才保存文件,锁屏,转过身来。
她穿着那件永远不变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黑眼圈很重,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在吴忧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着他开口。她的交流障碍在面对吴忧的时候已经基本不存在了,换了其他人,哪怕是跟她朝夕相处的生活助理,她都需要用笔和纸来交流。
吴忧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里面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整理的关于GPU技术路线的调研报告,主要是英伟达CUDA的架构分析。莎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