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的消息最早,凌晨三点就发来了:“茜茜!!!!我刚看完视频!!!!我哭了!!!!”后面跟着一长串哭泣的表情符号,QQ窗口里的字都在发抖。刘奕非回了一个“嘻嘻”的表情,然后打了两个字:“是的。”舒畅秒回:“你答应了?!!”刘奕非回:“答应了。”舒畅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说:“你等着,我过两天找你,你必须亲口跟我讲全过程。一个字都不许漏。”
张靓颖的消息是在早上六点发来的,她的语气比舒畅冷静一些,但字里行间的激动是压不住的:“茜茜,恭喜你。我看了视频,你哭得很美。吴导很勇敢,你也很勇敢。你们俩是我见过的最登对的一对。”
娜塔莉·波特曼的消息是最晚的,她发了一封邮件,很长,开头是:“Dear Crystal, I just watched the video. You‘re the most beautiful bride I’ve ever seen, even without a wedding dress.”结尾是:“That son of a bitch finally did it. I‘m happy for you. But I’m also happy for me, because now I can stop pretending I don‘t know you two are in love. Love, Natalie.”刘奕非看完那封邮件,笑得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阳光落在她的眼睑上,亮亮的。
吴忧没有出去吃早饭。昨天洪煌帮他带了两份炸好的酱过来,他早晨准备做炸酱面。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煮好面,把炸酱浇在上面,切了一小碟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摆在旁边。他端着托盘走到二楼阳台上,看到刘奕非还在那里一边回消息一边傻乐,嘴角翘得高高的。
他把托盘放在藤椅旁边的茶几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不大,是深棕色的,边角包着铜皮,摸上去有一种冰凉而光滑的触感。他走过去,坐在她脚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探身吻了她一下。
“看看,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东西。
刘奕非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是戒指?”
吴忧点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刘奕非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白金戒指,戒面的镶嵌物不是钻石,而是一块红翡。那块红翡只有小指甲盖大小,但颜色是极致的红色,纯正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种水极好,通透得像是有光从里面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像是活物一样的光泽。
“这块红翡虽然不大,但却是传承有序。”吴忧的声音不急不慢,“咸丰年间,它便被进贡到皇宫。那时候它还不是戒指,是一块原料。后来因为懿嫔生了皇子,被咸丰晋封为懿妃,次年又被封为懿贵妃,这枚红翡,就是当时晋封懿贵妃时御赐的物品之一。那时它被镶嵌在一支簪子上,簪子的底座是银鎏金的,雕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那个懿贵妃就是后来的慈禧。”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那段历史在他的话里稍微停留一会儿。
“一直到了庚子年,慈禧西逃。八国联军打进京城的时候,慈禧带着光绪皇帝和一干大臣仓皇西逃,一路跑到了西安。当时我的曾祖家也因为护驾有功,慈禧把这簪子赐给了我的曾祖母。”他的语气变得复杂了一些,“曾祖父所谓的护驾之功,也是憋屈至极。他没有官身却能阻敌,那些满清贵族却只知道逃跑。他那时候是个皇商,但他在城门口拦住了一些溃散的清兵,让他们重新编队,去守着城外的几个据点。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但那些坐在轿子里逃跑的官老爷们,什么都没做。曾祖父愤恨不已,对皇权彻底失去了信心。他回到家里,把那枚簪子从桌上拿起来,用力摔到地上,用脚碾扁了。然后他转身全力支持革命党,发誓要掘了满清的根。”
“曾祖母可惜那枚精美的簪子,就把簪子上的配饰收了起来,并传给我的祖母。我的祖母和我的母亲都没有加工这枚红翡,就那么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这里。前段时间请维克图瓦帮我们设计了这枚戒指。她把红翡重新切割、抛光,镶嵌在白金的戒托上。”
他看着刘奕非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把它送给你,你就是吴家的女主人了。咱们家从曾祖开始就是反贼,虽然他骨子里还是传统旧思想,但做的事就是掘满清的根。到了我爷爷,就是个不靠谱的败家子。我爹也是个混蛋,从小不安分,人没长大就开始打架,最后被人刺伤了肺,伤了根本,早早就死了。到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爷爷曾经说过,我们吴家之所以能传承下来,就是因为我们家的女主人都是靠谱的好女人。曾祖母、祖母、我的母亲,再到你。我相信,你会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刘奕非看着这枚红翡戒指,听着吴忧讲古,感觉挺有意思。她以前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些,不知道他的曾祖是革命党,不知道他们家还有这样的故事。那块红翡在阳光下很柔,很暖,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她伸出手,手指在晨光中微微张开着,像是一片刚展开的叶子。
“帮我戴上。”她说。
吴忧拉过她的小嫩手,她的手指细长而柔软,指尖微微泛着凉意。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红翡戒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嘴唇贴着那枚戒指,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她感觉到了那个吻的温度,不烫,是暖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阳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灌木和薰衣草的气味。刘奕非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把那只手举到阳光下面,让光线穿过那块红翡,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影子。
“它真好看。”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