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乐顺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吴忧的表情变化,他注意到吴忧在船艏附近多停了几步,那是一个造船厂老板最怕看到的位置,客户在那里站的时间越长,说明他对设计越有看法。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吴先生,其实这艘游艇的定制者目前正在寻求转手,转让价格还是比较可观的。不知道吴先生有没有兴趣?他当初的订金已经付了百分之三十,您如果接手的话,我们可以把那部分订金折抵到总价里,您只需要支付剩余的部分就可以了。”
吴忧刚从严波那家游艇公司看过一艘成品,对于眼前这艘游艇的设计还是略有不满意。并不是这艘游艇设计不美观,它的比例是协调的,甲板层次丰富,上层建筑的布局也合理。但整体风格还是他不太能接受的那种锋利感,线条太硬,玻璃窗面的切角过于现代,像一把放在海上的折刀。他希望自己的游艇是一艘可以停靠在任何港湾都显得从容的船。所以他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乐顺先生,我还是希望能订制一艘完全属于自己的游艇,从设计理念到整体风格,都从头开始。我不想要一艘别人不要的船,哪怕它的价格很划算。”
彼得·乐顺耸了耸肩,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们其实也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定制一艘游艇,比接手一艘现成的船更让我们的工程师和设计师兴奋。而且,说实话,这艘船的客户一直在改方案,从下料到现在的船体成型,他已经改了三次内饰布局了,我们的人被他折腾得不轻。如果您从零开始,反倒能让我们更顺畅地走完整个流程。”
在乐顺公司待了两天,吴忧看了他们的历史档案、技术手册和过往作品集。乐顺的工艺确实比贝尼蒂更扎实,船体的焊接质量、管路的排布、机电系统的集成度,都显示出一种德国式的精密。
最终,吴忧还是决定在乐顺公司订制自己的游艇。彼得·乐顺介绍了一家设计工作室给吴忧,这家名叫Espen Qino的工作室位于摩纳哥,是一个擅长设计前卫现代、棱角分明游艇的设计团队,但他们的“棱角”跟乐顺那艘在建游艇的锋利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流动的几何感,像是海浪凝固之后的形状。
吴忧和他们的负责人聊了很长时间,把初步的想法交换了一遍。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挪威人,说话不快不慢,喜欢在关键的地方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消化他的设计语言。最终,吴忧与这家工作室签订了游艇设计合约。这家工作室是存有底稿的,吴忧和刘奕非非常喜欢他们在今年三月份定稿的一艘游艇概念。
设计理念非常超前,船体采用的是一种低阻力的穿浪式设计,上层建筑用了大面积的弧形玻璃,尺寸比乐顺在建的那艘还要大不少。设计总长度一百四十多米,排水量一万两千吨,是一艘名副其实的巨无霸。但这艘游艇所谓的“定稿”只是内部动力设计以及框架结构,动力系统的排布和舱室的功能分区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至于外观的细节,比如甲板的轮廓线、窗户的分隔方式、上层建筑的收尾角度,还需要听取吴忧等人的意见再进行设计。
合约签订之后,设计工作室专门派了一个团队去京城,他们带着厚厚的图纸和几套初步的模型方案,准备逐一去询问曾黎、毛小童和唐胭等人的详细要求。每一条要求都会被记录在案,分类归档,贴上了对应的标签。那些要求汇总起来之后,被发送到摩纳哥的设计工作室,准备嵌入到下一轮的方案调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