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
看到罗龙文那副自以为已经吃定了自己的模样,鄢懋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家伙居然妄想用圣斗士的招式来打败圣斗士,这是真把他当鞑靼人和倭国人来耍了……
不过鄢懋卿也不得不承认,罗龙文的确算是个人才。
如果自己真是一个对大明了解不够多,也的确只想促成通贡贸易、而并非与大明开战的倭人,说不定现在真有可能被这厮忽悠住。
再者说来,否定罗龙文,就等于否定自己当初在面对俺答汗的时候有多牛叉嘛。
只冲这一点,鄢懋卿这个贱人肯定也是不会否认的……
“怎么?”
这一声怪笑也是令罗龙文感到一丝疑惑,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
“没什么,我想起了好玩的事。”
鄢懋卿觉得已经陪罗龙文玩的差不多了,随即颇为慷慨的笑道,
“只要你能助我办成此事,银子自然不是问题,我们倭国有银山的嘛,十万两、二十万两、四十万两都不过是毛毛雨。”
“那就多谢船主了。”
罗龙文心中一喜,一边感叹倭人好大的手笔,一边连忙躬身道谢。
然后就听鄢懋卿接着又蹙起眉头,不紧不慢的道:
“不过嘛,有些事情空口无凭,在将此事托付给你之前,我要验牌。”
“来,你先仔细与我说说,你口中的这些南京大人物都有谁,究竟拥有怎样的权势与地位,又能在这件事中发挥什么作用。”
“否则我如何确定你所言非虚,万一你拿了我们的银子便逃之夭夭,大明本就燎原广阔,我们要找到你如同大海捞针,到时候岂不显得我很愚蠢?”
“啊?”
罗龙文闻言一怔,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还要验牌?
这牌是能随便验的么?
且不说有资格进入胜棋楼共商大事之人的身份素来隐秘,就连他也只确切的知道那么一两个。
就算是他全都知道,也断然不敢在外面乱说。
否则一旦传到这些人耳中,只怕立刻就会遭到灭口,甚至被人从背后连刺八刀杀死,最终都能被官府定义为疯癫自尽。
而实际上他能接触到这件通倭的事,也不过是在苏州商帮商纲孙定甲的私宴上听闻了此事,随即毛遂自荐揽了下来。
为的是递上一个投名状的同时好好表现一番,以求能够真正走进那些有资格进入胜棋楼的大人物法眼,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有着难以估量的益处,亦将成为他此次最大的收获。
结果这个倭人船主如今来了一个“我要验牌”,这让他如何把牌亮出来?
再者说来,这个倭人船主究竟懂不懂政治,有没有默契?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会在这种对双方影响都十分巨大的事上刨根问底,将合作方置于危险之境,这点默契都没有的话谁会放心与他合作?
所以说,这个倭人船主能说出这种话来,才是真正显得他很愚蠢好吧?
“罗桑,有什么问题么?”
鄢懋卿却好像头脑简单的一根筋一般,还在继续追问。
“船主大人,请恕在下直言,成大事者不能拘泥小节,太过精明当心因小失大!”
罗龙文越看鄢懋卿越觉得这人头脑简单,于是略微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展现出一丝气势,语气也随之强硬了一些,
“船主大人有船主大人的考量,而在下身后的这些大人物亦有他们的担忧,因此验牌之事断不可能。”
“船主大人只需知道,事已至此若倭国还想使大明天子解除禁运管制,促成通贡贸易,便一定少不了在下身后的这些大人物鼎力相助。”
“另外在下还要提醒船主大人,在下身后的这些大人物既有能量成事,亦可以轻而易举的坏事,如今他们派在下私下前来沟通,不过是希望明倭自此交好,今后我们双方也能够和气生财罢了。”
“若船主大人不能体会这其中的善意,便请先想一想解除禁运管制和促成通贡贸易之事,究竟是对在下身后的这些大人物更加重要,还是对于倭国而言更为要紧。”
“或许待船主大人想清楚此事,我们双方才有合作的基础,也免得继续浪费唇舌。”
鄢懋卿闻言微微颔首,却又沉吟着问道:
“罗桑是不是还想提醒我,即使大明与倭国彻底交恶,天子派兵南下剿灭我们,他们也一样可以捞银子?”
“呃?”
罗龙文又是一怔。
心中暗道“这么妙的说辞我怎么没想到,若是刚才顺势将这句话说出来,不是越发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么?”
所以说,面前这个倭国船主究竟是真蠢还是假蠢,不应该这么不开窍吧?
“不过我还是坚持验牌。”
鄢懋卿却还是不依不饶的笑道,
“拘泥小节也好,因小失大也罢,在我看来,你不亮明底牌要么是心虚,要么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想罗桑如此冒险前来见我,应该也不希望此事半途而废吧?”
“所以还是请罗桑还与我仔细说说,你口中的这些大人物究竟都有谁吧,我保证听过之后守口如瓶便是,如何?”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倭国船主,罗龙文也是终于来了脾气,索性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冷声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船主大人这般强人所难,在下已无话可说,告辞!”
话音落下,罗龙文竟施了一礼霍然转身,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结果一个呼吸之后。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便又举着双手、面色惨白的退了回来,脖颈处已经架上一柄明晃晃的佩剑。
持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此前暂时在堂外回避却又被鄢懋卿允许旁听的咸宁侯仇鸾。
他也算比较了解鄢懋卿的作风了,登上鄢懋卿这艘贼船的人还想下船?
自己的经历早已给出了答案:做梦!
“船主大人,我们大明自古便有一个交战定则,名为‘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罗龙文则紧张的望向依旧稳坐钓鱼台的鄢懋卿,尝试着与他再讲讲道理,
“交战的目的无非是争取利益,无论你此次率领船团攻打南京,还是我此次前来拜见,都是为了进行利益谈判,你若果真对我不利,可就再无半点谈判的可能了。”
“是么?”
鄢懋卿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盯着罗龙文,
“我对这句话倒有不同的理解,我认为‘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尚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双方使者首先需有资格代表各自的国家进行交涉。”
“我可以代表大明,主张的是大明的利益,我为当今皇上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