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海和沈襄闻言皆是心中一寒,推崇敬佩的话语瞬间全部卡在喉咙里。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两条运河之后还埋着圈套,一环套着一环,没完没了么?
真是对这个充满套路的世界感到绝望了。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这一生走过最长的道路,只怕在遇到鄢懋卿之后就已经不再是那动辄万万里的航路,而是鄢懋卿的套路吧?
真可怜……不过这应该就是鄢懋卿此前说过的“外交”吧。
至于这两条运河为什么“是我们的运河,却是他们的麻烦”,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大明对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国策了,而他们心中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的他们没有资格过问大明的国策,甚至不应该知道的太多。
如果是有必要让他们知道的事情,鄢懋卿自然会主动说出来,有时还会颇为细致的教导他们……
如此沉吟了两个呼吸。
鄢懋卿终于又开口对徐海交代道:
“普静,稍后阿方索挑选士兵的事情你亲自去安排,至于有偿援助他们的武器,就用从西班牙陆军手中缴获的那批火绳枪吧。”
“相信他见识过我们的三段式战术之后,即使是火绳枪,只要能够满配,也能够发挥出我们一半的战斗力。”
“是!”
徐海当即答应下来。
“至于我这回带来的伏波营,留下两千将士与十艘中型风帆战列舰给你。”
鄢懋卿接着又道,
“自今日起,我们的核心防线仍是满剌加海峡,最近占领的锡兰港和印度古里港当做前沿缓冲港口经营即可,不要盲目追求扩张。”
“至于汪直和徐铨,可以让他们顺势发展自己的老本行,将商船航线拓展到印度来,并将印度当做一个前景巨大的市场看待。”
“对待印度土著的方式,还依照我们的藩属国政策即可。”
“不过采取的手段和态度要比在吕宋和满剌加再强势一些,并且要善于利用他们的种姓制度,只要做好了这两件事,印度就可以成为大明如今最大也最温顺的藩属国。”
“这件事我就不插手了,你和汪直、徐铨共同商议一下,尽管放手去做即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尤为重要。”
“你们可以与印度的高种姓贵族土著合作,可以与他们经贸往来,也可以雇佣他们卖力,但经贸往来的过程中必须恪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还有绝不允许他们融入我们,更不允许将他们带回大明,最好是完全隔绝在满剌加海峡之外。”
“听明白了么?”
在鄢懋卿的认知当中,印度的确是一个比其他古国更容易被外族征服的地方。
历史上外族对他们的多次入侵都未能遇到太大的阻碍,后续的统治也未能遇到太大的阻力,就连对他们影响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都是外族带给他们的。
甚至印度的大部分文明历史,说是外族对他们的入侵和统治史都不为过。
除此之外。
鄢懋卿对徐海提出的几个与印度人来往的硬性要求,也是源自于他在后世的部分认知。
毕竟不管是印度官方采购还是外贸商人,在后世国际贸易中那“首付即全款”的狼藉声名,早已令全球闻风丧胆。
而他们移民到了什么地方,就能让什么地方精神文明和卫生环境共同倒退数百年的强大影响力,也同样早已令全球各国唯恐避之不及。
甚至就算是他们的高知精英阶层,哪怕是进入全球最顶尖的高新科技企业,也有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能力。
至于“外资坟场”这种情况,鄢懋卿倒是不怎么担忧。
毕竟这才是大航海时代前期,等到印度仗着国际观瞻与制衡不会轻易挨揍,又不顾国际声誉随意侵吞外资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
而此时此刻,印度还没有资格去做那个“外资坟场”,这么做无疑是在给自己掘墓。
“明白!”
徐海再次大声答应,尽管鄢懋卿的话中依旧有一些令他心生疑惑的地方。
比如鄢懋卿提到的那个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种姓制度”,再比如鄢懋卿特意提及的那几个重要的注意事项……
那感觉就像是鄢懋卿早就来过印度,并提前对印度进行过一些不为明人所知的研究一般。
但徐海却也没有追问,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感觉,毕竟这已经不是鄢懋卿头一回说出这样的内容了,正如他刚才才在世界地图上划出的两条运河。
而事实也早已证明,鄢懋卿的话总是正确的。
大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鄢懋卿更透彻的人,就连汪直和徐铨那种常年出海的海贼也完全比不了,鄢懋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像一个曾经元婴出窍、神游太虚的神仙……
所以徐海并没打算在此类问题上多嘴,他只是循着鄢懋卿的语境问道:
“弼国公如此交代……莫非是已经打算回去了?”
“不错。”
鄢懋卿点了点头,道,
“此战过后,葡萄牙和西班牙应该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一切如计划推进的话,等到葡萄牙和西班牙方面有所反馈,无论他们最终是决定吃敬酒还是吃罚酒,恐怕也是数月之后的事了。”
“如此我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倒不如先回去收拾收拾南直隶和浙江的摊子。”
“待我回到双屿港的时候,南直隶的乱局应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浙江推行‘摊丁入地、地丁合一’国策的最后期限也已到期,没准儿会有一些人狗急跳墙制造事端,尝试最后奋力一搏。”
“而沈坤、沈炼、高拱等人又都或多或少有些忠臣包袱,有些情况恐怕无法灵活应对,我也有点放心不下。”
其实还有些事鄢懋卿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