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的同时,鄢懋卿不知又从哪里取出来一道诏书,很是随意的丢在了桌上。
“圣旨?!”
仇鸾见到诏书一惊,下意识的便要跪下领旨。
但再仔细看去,却见这诏书封面的字迹、规格和用料用色都与大明的圣旨有些区别,于是又略微迟疑了一下,神色疑惑的望向鄢懋卿。
“什么圣旨,不过是倭国天皇的亲笔诏书罢了。”
鄢懋卿笑着解释道。
这可是他命已经在后奈良天皇那里买官买成倭国“大纳言”的陈东,近日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从后奈良天皇那里买来的亲笔诏书,就连里面的内容都是定制。
“原来如此……”
仇鸾这才明白为何鄢懋卿将这道诏书丢的如此随意,随后便在鄢懋卿的示意下将其拿起查看。
诏书里面有一些仇鸾看不懂的倭国文字,不过却也有大半用的都是他认识的汉字,尽管还有些地方词汇前后顺序不同,但众所周知,汉字在以书面形式呈现的时候,只要结合前后语境,表达出来的意思就不会受到生僻字和顺序的影响。
因此仇鸾还是能够大概看明白这道倭国诏书表达的意思……
只见后奈良天皇在这道诏书中,先是阐述了朝鲜与倭国之间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纷争,对两国军民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而他身为天皇对受害的倭国军民又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随后便是话锋一转,将纷争的责任归咎到了对马岛和对马岛如今的大名,一个宗姓家族身上。
后奈良天皇悲天悯人,为了使倭国军民不再遭受战乱,于是派出使者向“不善斗,善解斗”的大明求助。
大明作为朝鲜与倭国共同的宗主国,对于两国的纷争极为重视,大明天子也对朝鲜军民和倭国军民极为怜悯,随即回应了他的请求,决意派兵彻底解决两国之间由来已久的纷争,插手处置扰乱和平局势的地区与罪人,并派遣维和部队永久驻扎对马岛。
诏书的最后,后奈良天皇感恩戴德,高度评价大明是一个负责任的宗主国,而大明天子也是一个仁爱负责的天子……
看完这道诏书,仇鸾整个人都惊了。
他回头看向鄢懋卿的瞳孔微微缩动,聚焦在鄢懋卿那咧开的露出满口白牙的保持着笑意的嘴上。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意识到,鄢懋卿天生就是一个“大善人”。
大明只要有鄢懋卿在。
此前大明周边的各路藩属国依靠朝贡体系,倒反天罡要挟大明,违规派遣使者讹诈大明,像血吸虫一样吸血大明的好日子恐怕要彻底结束了。
斗米恩,升米仇。
兴许这场对马岛的战役就将成为一个标志性的分界节点。
自此鄢懋卿将开启一个新的外交时代,一个仇鸾愿称之为这些藩属国感叹“离天界太远,离大明太近”的时代。
这些藩属国终将明白,胆敢成为大明的外患非但再也不可能从中获利,相反还必将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臭要饭的,不可能站着就把饭要了,端正跪好!
心中想着这些。
仇鸾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拳头也攥得骨节发白,呼吸却又无法言喻的畅快了许多。
……
朝鲜,景福宫外,使者驿馆。
“张公公,这回的事实在难办啊……”
严嵩将司礼监太监张奉拉入房内,又嘱咐随行的护卫严防有人靠近之后,才压着声音满面愁容的道。
说着话的同时,严嵩从衣服的内衬里面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条衣带,手脚麻利的拆着线,最后从里面取出来一张重叠成了条状的纸张。
“严部堂,这是怎么回事,怎还闹出个衣带诏来了?”
张奉见状眼皮子亦是不受控制的跳动。
司礼监太监大多都是受过翰林院学士教导的人,通晓史书与四书五经,对发生在汉末的衣带诏事件自然一点都不陌生。
而眼前的一幕,正是与衣带诏如出一辙,自然也给了他一种极为危险的预感。
“还是先一起瞧瞧吧。”
严嵩也不废话,很快将那张纸展开,来到张奉身侧邀请他一同查看。
如此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之后,两人脸上的血色又消失了几分,看向对方的目光中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这……哎呀,咱家这回从一开始就不想来,咱家不来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不遇上这种事咱家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张奉眼看着已经快哭出来,一边拍着大腿还一边强迫自己压着声音,
“严部堂啊,咱家就说了这朝鲜的朝廷很不对劲,从一开始就时刻有人盯着咱们,从驿馆到王宫,哪怕是面见朝鲜王李峼时,也没个可以私下说几句话的机会。”
“那李峼的神色也总是不对,时常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又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敢将陪同的官员和宫人屏退。”
“敢情是已经成了个被太后和外戚架起来的傀儡大王,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若是办不成皇上交代的事,就这么回去的话,皇上恐怕要发雷霆之怒,绝不会给咱们好果子吃。”
“可朝鲜如今又是这么个局面,这李峼连拍板做主都做不到,这事又要如何办成,难不成咱们还得先帮他夺权不成?”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真把那些人逼急了,他们为了活命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谁还管咱们是不是大明的特使,谁还不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活下去再说以后。”
“再者说来,就算咱们真死在了这异国他乡,这政治上的事,皇上也未必便能拿他们如何不是?”
严嵩闻言轻叹了一声:
“张公公,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可皇上给我的口谕是,办成了此事就入阁,办不成就不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