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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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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那战马跪倒、重心骤降的瞬间,他本能地将残存的一点力气用在了腰腿上,如同被滚水烫到的虾米,猛地向后一个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正面的绝杀!

  然而,他躲开了,他那跪倒的坐骑却没能躲开!

  那沉重的青龙刀锋,在劈断铁棍、压垮战马之后,其下坠的余势依旧骇人听闻!

  冰冷的刀锋带着断金碎铁的余威,“噗嗤”一声闷响,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入了那战马的脖颈与肩胛连接之处!

  刀锋深入近尺,热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得山士奇满头满脸!

  那战马连悲鸣都只发出半声,硕大的头颅便与半边身躯几乎分离,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山士奇滚落在地,浑身浴血,吓得魂飞魄散。

  旁边竺敬见势不妙,急忙拍马挺枪来救,口中高呼:“山兄快走!”挺枪便刺关胜肋下,意图围魏救赵。

  关胜一刀斩断铁棍、劈杀战马,气力正是酣畅淋漓之时!

  他丹凤眼中寒光一闪,看也不看那刺来的长枪,口中一声沉喝:“开!”

  只见他双臂筋肉如虬龙盘绕,那沉重的青龙刀竟被他以不可思议的巨力与技巧,在头顶划过一个浑圆饱满的弧线!

  正是拖刀计的变招,名为倒提乾坤!

  沉重的刀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自后向前,自下而上,如同一条翻江倒海的青龙,反手撩劈而出!

  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刀风已刮得竺敬面皮生疼!

  竺敬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撞在自己的枪杆之上!那感觉不像被兵器击中,倒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

  “铛啷!”一声爆响,他双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那杆长枪竟被硬生生磕得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影不知落向何处!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双臂直透脏腑,竺敬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马上晃了两晃,险些栽落!

  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

  拨马便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此时的山士奇,刚刚从血泊中挣扎爬起,正对上关胜那睥睨的目光。

  方才那断棍、斩马、磕飞竺敬兵器的恐怖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中。

  再看关胜,横刀立马,贴风不落人喷着灼热的白气,,刀头兀自滴着滚烫的马血,彻底碾碎了山士奇最后一丝战意!

  山士奇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一张黑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什么拔山力士的威名,什么悍勇之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生死关头,这莽夫竟也迸发出一股急智。

  他猛地将手中仅剩的那半截断棍,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关胜面门狠狠掷去!

  那断棍带着风声,倒也颇有几分威势,不求伤敌,只求阻得一阻!

  与此同时,山士奇双脚如同装了机簧,猛地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体面,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着己方阵中黑暗处亡命狂奔而去!

  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只恨爹娘没给他生出四条腿来,真真是魂飞魄散,只求速离这修罗杀场!

  关胜见那断棍飞来,冷哼一声,青龙刀随意一拨,便将那断棍磕飞老远。

  他横刀立马,望着山士奇那连滚带爬、屎尿齐流的狼狈背影,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并未追赶。

  那贴风不落人亦昂首挺立,喷了个响鼻,仿佛在嘲笑敌人的不堪一击。

  月光下,一人一马一刀,如山岳般巍然不动,已足够震慑群鬼!

  本来奔过来的几位田虎麾下大将顿时吓得死拽缰绳,不敢上前!

  史文恭白虹贯日,关胜如山崩摧,两将震慑敌胆!

  然则那紧随关胜马后杀到的,正是十数载追随刘法经略西陲、血染征袍的悍将——王禀!

  这王禀,名头不显于江湖,却是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真煞星!

  少年入伍,十四年边塞烽烟,追随刘法这等名帅,能在死人堆里被其青眼相加,提拔于行伍,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边庭喋血,动辄便是百千人的绞杀混战,他早已将一身武艺磨砺得如同边塞朔风,凛冽、直接、只求杀敌!

  此刻,王禀眼见被田彪、唐斌、竺敬、费珍数员大将朝着周文渊围捕而去,毫无惧色,更无半分呼喝,居高而下,一个折返路线如同离弦劲矢,斜刺里直插而入,正挡在酆泰与田彪等四将之间!

  “咄!”王禀口中一声短促如金铁交鸣的断喝,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已然化作一道索命的乌光!

  他这枪法,全然没有绿林高手的翩跹花巧,更无半点多余动作,乃是军阵中千锤百炼、专为群战搏命而生的绝杀之技!

  借着战马前冲之力,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准、狠!直取冲在最前、面相最凶恶的田彪前胸!

  田彪万没料到斜刺里杀出个如此悍勇的无名之辈,慌忙举刀格挡。

  王禀枪尖却于电光石火间微微一沉,避过刀锋,“噗嗤”一声,竟深深刺入田彪坐骑的肩胛!

  那马吃痛,惨嘶人立,将田彪掀得手忙脚乱,攻势顿消!

  枪尖刚离马身,王禀腰胯发力,双臂如轮,那沉重的钢枪竟被他借着回抽之势,顺势一个横扫千军!

  枪杆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一条铁鞭,狠狠扫向侧面扑来的费珍马腿!

  费珍大惊失色,勒马不及,“咔嚓”一声脆响,战马前腿应声而折,悲鸣着向前扑倒,将费珍重重摔下尘埃!

  几乎在扫倒费珍的同时,王禀头也不回,仅凭战场野兽般的直觉与多年群战练就的听风辨位,反手一枪向后疾刺!

  枪尖如毒蝎倒尾,精准无比地刺向从另一侧袭来的竺敬坐骑咽喉!

  竺敬吓得魂飞魄散,猛勒缰绳,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险险避开这夺命一刺,却也吓得连连倒退,不敢再进!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

  王禀三枪连环,借马冲、借腰力、借敌势,招招省力,式式夺命!

  虽未直接击杀大将,却已连伤田彪、费珍二人落马,更连创三匹坐骑,瞬间将围攻酆泰的四人阵势搅得大乱!田彪惊魂未定控着伤马,费珍灰头土脸爬起,竺敬勒马逡巡不前,唯有那唐斌,武艺最高,反应最快,

  虽也被王禀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枪势逼得攻势一滞,却未失方寸。

  唐斌见王禀枪法如此老辣狠绝,心中也是一凛。

  他虚晃一枪,作势欲攻,实则借机后撤半步,拉开些许距离,一双虎目却越过混乱的战团,如电般射向不远处那刚刚结束的关胜!

  就在这一刹那!关胜似有所感,丹凤眼亦如冷电般扫来!四目,在千军万马的嘶吼与烟尘中,于这修罗杀场的核心,骤然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呼喊。

  唐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关胜那重枣般的脸上,古井无波的威严之下,亦有一丝欣慰一闪而过!

  两人心中纵有万语千言,也知绝非叙旧之时。

  目光相接,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

  两人不着痕迹地颌首回应!

  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斌得了这无声的信号,心中大定,猛地一拨马头,口中高喝:“贼将厉害!扯呼!”

  竟是虚晃一枪,率先向阵外冲去!

  田彪、竺敬、费珍本就被王禀杀得马都没了,见唐斌先走,哪敢停留?

  纷纷狼狈跟上,溃围而走!

  王禀横枪立马,护在周文渊身前,依旧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说史文恭枪挑田实,关胜刀劈二将,王禀枪镇四人,端的是杀得风云变色!

  正当这三员虎将搅动战局、气冲斗牛之际,战场侧翼,却有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夺目的艳色,轰然碰撞在一处!

  那“一丈青”扈三娘,一身火红战袍,紧裹着玲珑浮凸的娇躯,恰似五月榴花绽放于血火战场!

  胯下胭脂马,通体赤红,与她人袍一色,更显炽烈!

  尤其那一双浑圆紧实、矫健有力的玉柱也似的大腿,因控马疾驰而紧绷绷、颤巍巍地显露着惊人的力道与弹性,在薄薄的红色纱裤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健美轮廓。

  她柳眉倒竖,杏眼含煞,双刀舞动如两团银色旋风,娇叱一声,竟舍了大队,直扑向田虎阵中另一抹醒目的翠色——琼英!

  那琼英,本在阵后压阵,一双妙目紧锁着史文恭那快逾鬼魅的照夜玉狮子。

  她指尖扣着飞石,几番欲出手阻其锋芒,奈何那马儿太快太灵,转折变线如羚羊挂角,竟寻不到半分破绽!

  待史文恭枪挑田实,她心念电转,飞石又欲招呼关胜,岂料异变陡生!

  “着!”扈三娘一声清喝,一道红影如毒蛇出洞,并非飞石,却是一条系着红缨的套索,带着凌厉的破空劲风,直向琼英扣着飞石的纤纤玉腕缠来!

  琼英惊觉,急忙缩手,那红缨索头擦着她手腕肌肤掠过,虽未缠实,但那刚猛的劲风刮过,竟让她腕骨一阵酸麻,飞石脱手而落!

  琼英又惊又怒,抬眼望去,正对上扈三娘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眸子!

  “是你!!!”琼英记起大名府两人擦肩而过,就有些预感!

  她今日一身翠绿战袍,宛如新抽的嫩柳,清新脱俗。

  与扈三娘的炽热如火不同,她更显清冷秀逸。

  同样策马征战,琼英丰腴的大腿,修长匀称小腿,两条美腿显得是柔韧矫捷,在绿色战袍下亦是绷得直直、弹得紧紧,线条流畅如猎豹,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与灵巧!

  与三娘那力量、浑圆的胭脂腿股两相辉映,恰似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皆是销魂蚀骨的妙物!

  “好个贼婢!敢坏我事!”琼英娇叱一声,心中那点对史文恭、关胜的忌惮,瞬间被眼前这红衣劲敌点燃!

  她纤手已握住鞍畔的亮银枪,枪尖一抖,寒星点点,直取扈三娘那饱满起伏的心口要害!眼中只剩这团灼人的红云,恨不得立时将她撕碎!

  扈三娘冷笑一声,胸脯起伏间,双刀交叉如剪,十字抹红,精准地架开那夺命银枪!

  两匹胭脂宝马,一赤如烈火,一粉似流霞,载着这两位堪称人间尤物的绝色娇娃,登时绞杀在一处!

  但见红云翻滚,绿影翩跹!

  双刀如银蛟出海,寒光吞吐!

  银枪似玉蟒翻江,点点要命!

  刀光枪影之中,更裹缠着两位女将那健美绝伦的身姿,薄薄的战袍紧紧贴在汗津津的娇躯上,随着激烈的动作,胸前、腰肢、臀股的诱人曲线时隐时现!

  那四根玉柱也似的腿股,在鞍上控马腾挪、发力绞杀之际,绷直了又屈曲,屈曲了又绷直,肌肉贲张,线条毕露,腿心子藏在裤内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每一次发力都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道与令人血脉偾张的弹性!招招狠辣,式式夺命,香汗淋漓,娇喘细细!

  这方寸之间的缠斗,竟比方才男儿们的千军厮杀,更添了十分令人窒息的艳丽、十二分销魂蚀骨的凶险!

  然而,这精彩绝伦的双姝大战甫一展开,整个喧闹血腥的战场,竟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古怪的凝滞!

  田虎这边,田彪、竺敬、费珍被王禀杀得胆寒,萌生退意,孙安抱着田实尸身正欲下令撤退,却愕然发现自家阵中最强女将琼英,竟还在与那靓色女将杀得难解难分!

  恍若没发现自家这边战况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表情古怪至极,仿佛在说:“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

  这边史文恭勒马横枪,照夜玉狮子喷着白气,目标本是救出周文渊便走。

  关胜横刀立马,贴风不落人昂首嘶鸣,亦在准备拦住不死心的人等!

  王禀,也护着周文渊四人准备随时后撤。

  可一转眼,自家阵中那大人后宅那貌美如花的三娘子,竟与对方女将缠斗上了!

  战场两边势如水火不容的众将目光在空中一碰,竟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古怪与一丝……哭笑不得?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妇人不可惹,越是美的妇人,越不能惹!

  这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她们倒好,打得旁若无人!

  好在,这诡异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两位绝色女将都是心高气傲、武艺超群之辈,双刀对银枪,赤马斗胭脂,火星四溅地斗了十数回合,彼此都知对方非是易与之辈,急切间难分胜负。

  两人几乎是心有灵犀,同时娇喝一声,刀枪相交,爆出一溜火星,借着反震之力,双双拨转马头,如同两道分流的彩霞,各自退回了本阵。

  扈三娘双刀归鞘,面不红气不喘,只是那双浑圆紧实的大腿因方才激战而微微起伏,更显健美。

  琼英银枪挂回得胜钩,翠衣绿影依旧清冷,唯有那修长匀称的玉腿在鞍上绷紧的线条,透着未散的力道。

  两对美目依旧死死盯着对方,仿佛天生敌对一般!

  那边厢,孙安此刻哪还有心思恋战?

  低头看着怀中田实那尚带一丝温热的尸身,一张黑脸更是阴得能拧出水来。

  这场十拿九稳的追杀,竟折了大王一个亲生儿子!

  回去……如何向大王交代?

  剐了自己只怕都嫌轻!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肉棱子都绷了出来。

  恨!恨不能将眼前这些官军碎尸万段!可……

  孙安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死死钉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里——

  不知何时,那山坳深处竟又亮起数百支摇曳不定的火把!

  点点幽光!

  自家数千大军远在后方,此地狭窄逼仄,若再被这不知根底的生力军缠住,莫说报仇,只怕连自己这干兄弟都要填进去!

  “走——!”孙安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个字,不再犹豫,猛地一勒缰绳,将田实的尸身在马颈上横稳,率先拨转马头!

  卞祥、山士奇等残兵败将,也如蒙大赦,纷纷跟着仓惶遁去。

  浅滩泥水里,周大人早瘫成了一堆烂泥,官袍裹满腥臭的淤泥,瑟瑟发抖如同秋蝉。

  方才那震天的喊杀、奔逃的马蹄,他哪还分得清是敌是友?只当是索命的阎罗到了!

  正自魂飞魄散间,忽觉有人将他搀扶起来。

  “周大人,受惊了!卑职王三官儿,奉我家义父西门大人钧旨,特来搭救!”

  周文渊被这温润的声音一激,茫然抬头,浑浊的老眼费力辨认——借着残月微光,面前这张年轻俊朗带着几分矜贵气的脸,可不正是西门大宅中见到的那位的义子,王招宣府出来的王三公子?

  “啊呀!大人来了?大人何在??”周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猛地挣脱王三官儿的手,也顾不得满身泥污,竟像个寻亲的孩童般,踮着脚、伸长脖子,在救兵队伍里疯狂张望,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

  “西门大人!西门大人啊!我周文渊苦啊~~~~!”

  王三官儿和身旁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至极。

  王三官儿只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到周文渊耳边:“咳,周大人,您这哭……哭早了些。我义父尚在京中坐镇,并未亲临此地。”

  “呃……”周文渊的嚎哭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老脸一红,方才的狂喜和谄媚瞬间凝固,又被他强行揉捏回那副惯常的官架子,干咳两声,拱了拱手,声音也端了起来:“咳咳……原……原来是王公子与诸位!周某……周某多谢诸位搭救之恩!”

  众人纷纷拱手回礼,正待收拾残局,忽闻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骑风尘仆仆奔来,到了近前勒住马,滚鞍而下——竟是那公孙胜!

  只见他发髻微散,道袍下摆沾满泥点露水,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显然是一路疾驰,彻夜未眠。

  公孙胜见到史文恭、关胜、王禀、王三官儿等人俱在,又瞥见泥猴似的周文渊,长长舒了口气,叉手道:“无量天尊!总算赶上了!贫道奉了西门大人密令,星夜兼程自大名府折返。在大名府遇着扈成兄弟,方知诸位在此处,这才紧赶慢赶而来!”

  史文恭眉头一挑,催动照夜玉狮子近前两步,刚枪斜指地面,沉声问道:“公孙道长辛苦。大人……有何吩咐?”

  公孙胜喘息稍定,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沉沉夜色,低声道:“此地非讲话之所。诸位可有妥当地方,千头万绪,容贫道……细细道来!”

  临时营帐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公孙胜将田虎军虚实一一道来,尤其点明了田虎部欲图谋馆陶县粮草军械然后北上举旗。

  “什么?!”

  帐中诸人俱是大惊失色!

  他们先前只从段景住和俘虏口中得知这伙强人截杀厢军、劫掠道藏,万没料到对方胃口竟如此之大,竟敢将獠牙伸向囤积重兵的馆陶!最后还要北上举旗自立!

  史文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大人……如何吩咐?”

  公孙胜拂尘一摆,沉声道:“大人明鉴,事态瞬息万变,千里之外难以遥制。他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命尔等临机专断,无论做出何等决断,何等后果大人一力承担,绝不追究!”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更沉:“贫道初时亦不解大人深意,直到亲眼见那田虎营盘!本以为其众不过三千,岂料……他竟已暗中收拢了几处悍匪,人马恐已近五千之数!大人所虑,实乃洞若观火!”

  公孙胜话音未落,王禀已霍然起身:“既如此,事不宜迟!田虎贼寇主力此刻怕是正佯攻大名府,牵制官军主力,馆陶必然空虚!我等当星夜兼程,直扑馆陶布防!抢在贼寇之前占据城池,护住粮草器械,更要护住满城数万百姓性命!”

  “此事绝不可!王将军此言差矣!”史文恭几乎同时站起,声音冷硬如铁,“此时赶往馆陶?时机未到!敌情未明,焉能轻动?需得再观其变,待其图穷匕见,再做雷霆一击!”

  “再观其变?”王禀眉头一皱,“田虎麾下尽是积年悍匪,烧杀掳掠、奸淫妇女如同家常便饭!一旦城破,满城妇孺老弱,便是待宰羔羊!你……你于心何忍?你我身为武人,护国安民乃是本分!”

  史文恭面色淡然:“我不知什么护国安民,我史文恭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莫忘了,你我现在头上顶的,是西门大人的将旗!麾下这八百健儿,是大人耗费金山银海、心血浇灌出的团练,是西门府的私兵!非是大宋的禁军!馆陶的百姓,是大宋的百姓,是官家该庇护的子民!是大名府梁中书该守的疆土!岂有让西门大人的私产,去填朝廷窟窿的道理?史某不能,也不敢拿大人的基业,去替那朝廷擦屁股!”

  “史教头!”王禀抱拳沉声道,“大义当前,岂能只论公私?我等皆是大宋子民,袍泽之义,桑梓之情,岂是私兵二字便可割舍?抛开这些不论,单说利害:此刻驰援馆陶,一则可救满城生灵于水火,积下泼天阴德!二则,若能挫败田虎此谋,夺回或被烧毁的粮草军械,便是泼天大功!此功落在西门大人头上,岂非锦上添花?于公于私,何乐而不为?”

  史文恭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王禀:“王将军,你只道救人立功,可曾想过其中凶险?馆陶城墙形同虚设,此其一!我等只有八百人,纵是精锐,面对数千红了眼的悍匪,正面野战或可周旋,但守城?需得分兵四面!更要命的是——城中数万百姓!”

  “你久在边军,某不信你没见过民众哗变之怖!”他冷笑一声:

  “一旦贼寇围攻或城内细作煽动,或慌乱之民冲击城门,甚至冲击我军阵型,你当如何?是杀,还是不杀?”

  “杀,便是屠戮百姓,血流成河!御史台的弹章立时便能淹死大人!”

  “不杀?军阵一乱,被裹挟的百姓与趁乱杀入的贼寇混在一处,我等便是瓮中之鳖,八百兄弟能活下几人?到那时,非但救不了人,反要将大人这点心血家底,一并葬送在这烂泥塘里!此等蚀本买卖,断不可为!”

  王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史教头所言……句句在理,是王某思虑不周。可这也是最坏的可能,你我都是知兵知人,未必会出现这等最坏打算!你我难道真的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满城妇孺遭那刀兵凌辱、奸淫屠戮!难道就因怕折损了大人这点私兵家底,便坐视数万生灵涂炭?王某不信!若西门大人在此,以他…”

  “王将军——慎言!”

  一个清冷柔韧的女声,如倏然截断了王禀即将冲口而出剩下的字句。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帐角。

  只见扈三娘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面上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婉浅笑,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寒冽。

  她莲步轻移,完全没有适才大战的英武,柔声道:

  “诸位将军商议的是军机大事,奴家不擅军事,本不该置喙。可方才王将军所言,有一句,奴家却不得不提醒。”她目光如针,轻轻落在王禀脸上,“将军万不可——替老爷决定立场。”

  “老爷远在京城,此间情势瞬息万变。将军一句‘若大人在此’,极为不妥....还是莫要说后面的才好!莫要用‘百姓大义’这等煌煌冠冕,抬出老爷……来做决断!老爷的心思,自有老爷的考量。我等只该思量如何替老爷分忧解难、保全实力,而不是替他老人家担那泼天的干系!”

  一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得王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对着扈三娘深深一揖:“三娘子教训得是!王某……知罪!”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抱拳环顾史文恭、关胜等人,声音沉痛却已恢复了几分理智:“此议关乎重大,史教头、关将军,不妨……各书己见,以策万全!”

  史文恭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冷硬:“我的决断,未曾更改。此乃大人耗费心血、金山银海堆出的私兵团练!某,没有那‘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贤情怀!某只知,大人将这支精兵交予我手,我便须得囫囵个儿地带回去!少了一兵一卒,都是某家失职!”

  关胜抚髯的手终于落下,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对着王禀抱拳:“王将军赤诚,关某佩服。然……关某亦附史教头之议。此乃西门府私兵,万事当以保全大人基业为重。关某斗胆说句不中听的——守天下者,当谋全局。若因一时妇人之仁,为救一城百姓而乱了布局,被对方牵着一发而动全身,那才是……舍本逐末!”

  王禀闻言,默然垂首。

  史文恭目光扫过帐中两位年轻小将:“三官,刘小将军。二位虽年轻,却也随军历练多时,颇知兵事。此等关头,二位不妨说说看法。”

  王三官儿一直垂手侍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史文恭和众人恭敬抱拳:“史教头、诸位将军。小侄以为,义父殚精竭虑,筹集钱粮,打造此精锐之师,所图者乃在将来大用!绝非为填眼前这无底窟窿、折损在此无名之地!小侄……附议史教头!”

  一旁的刘正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老子给朝廷卖了一辈子命,我这个当儿子的,可不想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爱干谁干去!史教头、关将军高见,正彦……附议!”

  扈三娘见大局已定,温声道:“既如此,众议已明。史教头,我等便依计而行——以不动应万变,静待良机。同时,将此地详情与诸将决断,速速报与老爷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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