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神殿上,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她看着宙斯,看着那张冰冷而威严的面孔,看着那些沉默的主神们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她应该服从。
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可阿多尼斯——
那个少年,那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少年,那个永远停留在最美好年华的男孩子,现在生死未卜。
她的从神刚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方式告诉她,阿多尼斯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花园,找遍了整座宫殿,都没有找到他。最后他们在森林深处找到了,找到了倒在血泊里的他。
她的少年。
她的阿多尼斯。
他快要死了。
也许已经死了。
“神王陛下。”阿芙洛狄忒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恳求:“求您——”
“我说了。”宙斯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冷得像奥林匹斯山顶万年不化的冰雪:“不允许离开。”
神殿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身体剧烈地发抖。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些眼泪在光线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了宙斯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绝望,恳求,还有……
决绝。
她毫不犹豫的转过身。
在所有主神震惊的目光中,在宙斯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化为一道金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神殿的大门。
金光消散了。
神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宙斯。
神王坐在他的宝座上,右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
那是他刚才准备下达命令的手势,可现在那手势僵在了半空中,像一尊忘记被雕刻完成的石像。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在众目睽睽之下,阿芙洛狄忒,那个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反抗精神的美神,那个他以为最不可能违抗他命令的人,竟然当众拂袖而去。
这是宙斯即位神王以来,头一遭。
即便是波塞冬,即便是那个脾气暴躁、目中无人的海神,也不敢在神王会议上当众违抗宙斯的命令。
他最多是事后发牢骚,最多是私下里阳奉阴违,可当着所有主神的面,他总是会维持住基本的顺从。
可阿芙洛狄忒,她不但违抗了,而且是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神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主神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愕。
有人看向阿芙洛狄忒消失的方向,有人偷偷觑着宙斯的脸色,有人和身边的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赫拉的表情很微妙。
她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双凤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意外,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一直不喜欢阿芙洛狄忒,这是整个奥林匹斯都知道的事。
可现在,她看到阿芙洛狄忒当众挑战宙斯的权威,她的心情很复杂。
波塞冬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看着神殿门口,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阿芙洛狄忒怎么也算是他的战友,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位爱与美之神这么疯的?
他都不敢当面违背宙斯,这女人居然敢?!
赫淮斯托斯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是阿芙洛狄忒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丈夫。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为了另一个少年而不顾一切,心里涌起的那股滋味,比铁砧上的火花还要灼烫。
只有雅典娜保持着平静。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从神殿门口收回来,落在宙斯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更没有开口。
然后宙斯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可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积蓄的暴怒神力。
金色的冠冕在他额前闪耀,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在警告所有人——
神王在盛怒之中。
“阿芙洛狄忒胆敢忤逆神王旨意!”他的声音像霹雳一样在神殿里炸响:“立刻派人追捕她!把她带回来,带回奥林匹斯受审!”
他的声音太大,太愤怒,震得神殿的石柱都在微微颤抖。
“雅典娜,阿瑞斯。”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里的怒意让他们同时微微挺直了背脊。
“你们去。”
宙斯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阿芙洛狄忒,捉回奥林匹斯受审。”
那“受审”两个字咬得极重。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追捕,这是缉拿。
阿瑞斯抬起头,张开嘴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宙斯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瑞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右拳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是。”
雅典娜也站起身来。
她向宙斯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从容而恭敬,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遵命,神王陛下。”
她转过身,向神殿门口走去。
阿瑞斯跟在她身后,披风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宙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神殿门口,脸上的怒意没有丝毫减退。
他缓缓坐回王座上,双手握住扶手,指节发白。
神殿里的气氛冰冷得像凝固了一样。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看宙斯的眼睛。
谁都知道,神王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差。
他本是想用这场会议试探众神的立场。
他得到了答案,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然后他连会议的主动权都丢了。
美神当众拂袖而去,把他的威严踩在脚下,而他甚至来不及阻止。
宙斯坐在王座上,面沉如水。
神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
奥林匹斯山脚下,森林深处。
阿芙洛狄忒跌跌撞撞地穿过密林,裙摆上沾满了泥浆和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