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雷霆之巅。
波塞冬的咆哮还在穹顶下回荡,哈迪斯站在他对面十余步的地方,黑袍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宙斯坐在王座上,同样有些烦躁。
忒修斯怎么能死了呢?
那个孩子是他一手策划的产物。
波塞冬是个蠢货,自己绝对想不出通过血脉操控雅典这种精细活,是他在给埃勾斯送去那道神谕的同时,也在波塞冬耳边吹了风。
“雅典的国王没有子嗣。”他当时对波塞冬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谁要是能给他一个继承人,谁就等于拥有了雅典。”
波塞冬当时眼睛就亮了。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波塞冬潜入特罗曾,在埃勾斯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占了埃特拉的身子,忒修斯就这么诞生了。
宙斯还亲自给这个计划加了保险:他让赫尔墨斯去给埃勾斯送信,在埃勾斯回到雅典之前不能碰任何女人,这样忒修斯就成了埃勾斯唯一的子嗣。
他费了不少心力,不是关心雅典,雅典是雅典娜的城邦,他不在乎雅典。
他在乎的是平衡。
雅典娜明显是跟塔伦走得更近的,两个人甚至还一起抚养了一个孩子,这关系自不用多说。
波塞冬如果能通过血脉控制雅典,那奥林匹斯内部就会多一股制衡雅典娜的力量,而波塞冬又是个没脑子的,到头来还得依赖他这个神王。
这一切他安排得如此精密,结果现在忒修斯死了,被哈迪斯杀了。
哈迪斯还杀得没有半点毛病。
忒修斯跑去冥界抢冥后,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哈迪斯要是不砍下来,他就不叫哈迪斯了。
更让宙斯烦躁的是,哈迪斯杀完之后,连给他这个神王一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站在雷霆之殿里,用那种平淡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做出裁决。
而波塞冬还在旁边咆哮,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稳,很有分寸,却让整座大殿里的嘈杂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雅典娜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纯白色的亚麻长袍,没有戴头盔,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座上的宙斯身上。
“神王陛下,我想请问,忒修斯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殿里的空气骤然降了好几度:“为什么雅典的继承人是海神的子嗣?”
宙斯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雅典娜知道了。
他甚至忍不住瞪了波塞冬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但没有把这个简简单单的任务做好,甚至还让忒修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冥界。
现在好了,哈迪斯这边还没摆平,雅典娜又找上门来。
可波塞冬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
他看着雅典娜,语调不屑:“我的儿子有本事,有什么问题?”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间。
雅典娜转过头看着波塞冬,同样为这个蠢货的智商感到诧异。
“海神殿下。”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感慨:“你手段还真是卑劣啊。”
宙斯的脸皮抽了抽。
他坐在王座上,离波塞冬和雅典娜都有一段距离,可雅典娜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也被扇了一巴掌。
因为这个计划确实上不了台面。
可波塞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昂着下巴直视雅典娜:“卑劣?成王败寇!雅典是你的城邦又怎样?你自己的城邦都管不好,被斯巴达一帮废物直接破城,连王后都被抢走了,你还有脸跑到这里来指责我?”
“这是我雅典的事情,就不劳海神您挂心了。”雅典娜说。
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可那平静里已经有了冰:“你还是好好管管你儿子的事吧。”
她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加掩饰的嘲弄:“哦,你儿子已经死了啊,那没事了。”
波塞冬的脸在一瞬间炸成了紫红色。
他往前猛跨一步,三叉戟上金光暴绽,然后戟尖在离雅典娜不到三尺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可雅典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冷淡而不屑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宴会上耍酒疯被所有人围观还浑然不觉的醉汉。
宙斯张了张嘴,想要结束这场闹剧,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哈迪斯忽然动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从不耐烦变成了厌倦。
他还有冥界要管,还有珀耳塞福涅在等他回去,没有义务站在这里看波塞冬和雅典娜吵架。
可是他现在不能离开,就在他准备把忒修斯在冥界干的那些丑事全抖出来,继续让这场无意义的争斗继续下去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那是塔伦的声音。
哈迪斯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塞冬和雅典娜的身影,越过廊柱后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面孔,扫过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痕迹,连空气里都没有留下一丝不属于雷霆之殿的气息。
这也让哈迪斯暗暗心惊。
他的力量并不算弱,就算抵不上宙斯,也起码能跟波塞冬打个回合,在整个卡俄斯世界算数一数二的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连塔伦在哪儿都无法发现。
这代表着双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心中微微感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哈迪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波塞冬。
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故意放缓了节奏的从容,那是一种失去了耐心之后剩下的、不加掩饰的冷漠。
“忒修斯冒犯我的爱人,擅自闯进冥界,已经被我就地正法。”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不需要任何人批准的判决书:“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波塞冬猛地转过头,怒吼道:“哈迪斯!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